第54章 新的大案
當天下午,審訊在區公安局審訊室進行。
趙長富坐在審訊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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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是以專案組成員身份參與,不是在外面等。
老韓坐在旁邊,面前的桌上擱著筆錄紙和一支鋼筆。
馮守業坐在對面,手上銬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進來之後一直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老韓先問了三起案子的經過,馮守業都認了,交代的時間、地點、手段跟現場勘查一致,沒有出入。
筆錄寫到一半,老韓把筆擱下,看了趙長富一眼。
趙長富一直沒開口。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抽了一口,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看著馮守業。
審訊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馮守業。」
趙長富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你右手那根手指頭,是哪年沒的?」
馮守業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第一次正眼看趙長富。
趙長富對上他的目光,沒有移開。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視了幾秒,馮守業的嘴唇動了一下。
「1975年。」
「怎麼沒的?」
「銑床,操作的時候走神了。」
趙長富把菸灰彈在地上。
馮守業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缺了一節的手指。
沉默了片刻後,他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那年冬天,我操作銑床,手滑了。
軋掉那截手指頭的時候,車間主任把我送到醫院,醫生說接不上了。
從那天起,我就覺得……別人看我的眼神不對。
他們覺得我是個殘廢,什麼也幹不了。
我修水管,幹得比誰都好,但評先進沒我的份,調崗沒我的份,連找對象人家都嫌我少根手指頭。」
他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趙長富:「後來我就想,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但是那些女人,她們戴著紅紗巾從我面前走過去,看都不看我一眼。
憑什麼?」
趙長富沒有回答。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看了老韓一眼。
老韓把筆錄最後幾行寫完,遞給馮守業簽字。
馮守業簽完字,按了手印,被法警帶走了。
趙長富走出審訊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老韓跟出來,遞了一根煙。「多虧你了,否則會有更多的人遇害。」
趙長富接過煙,夾在耳朵上。他沒有說話。
馮守業挑人的時候沒有固定規律,他在街上轉,看見誰戴紅紗巾就跟上。
第四個人可能明天會出現,也可能後天。
他只是比馮守業快了一步。
趙長富走出公安局的時候,夜風迎面灌過來。
九月晚上的陽城已經有了涼意,路面上的熱氣散了大半。
他騎上車往筒子樓走,路過廠醫院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長秀今天上午已經被長貴接回家了。
他繼續騎,拐進家屬院大門,鎖好車上樓。
推開家門的時候,長秀正坐在客廳桌邊,面前攤著課本,那隻紙船擱在課本封面上。
她看見趙長富進來,笑了一下:「哥,今天出院,護士說我白細胞比上個月好。」
趙長富在桌邊坐下來,看了看她的臉色。
比上周好了一些,嘴唇有血色了,說話的氣息也穩了。
他點了下頭。長秀把紙船拿起來,翻到正面,上面那行字還在——「哥,平安。」
她把紙船擱在桌角,低頭繼續翻課本了。
趙長富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把筆記本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下:「9月10日,馮守業落網。
三條紅紗巾,三張剪報,尼龍繩,指紋比對成立。
案子結了。」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九月十四日,周三。
凌晨五點半,正在保衛科值班的趙長富,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叫醒。
門外是陳衛國,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張紙條:「長富,區公安局那邊來電話,城東環衛所在垃圾轉運站發現一包東西——人肉。
郭建軍讓你馬上過去。」
趙長富愣了一下。
他和城東分局的郭建軍並不是很熟,只是在市局開會見過幾次,
沒想到這傢伙會主動找他協助辦案。
估計是因為他最近連破大案、名聲大噪的原因。
趙長富套上外套,跟陳衛國騎上車就往城東趕。
天還沒亮,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柏油路面上只有他們這兩輛自行車的鏈條聲。
城東垃圾轉運站在一片低矮的棚戶區邊上,鐵皮棚子下面堆著十幾輛環衛手推車。
幾個穿藍色工裝的環衛工人縮在牆角。
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蹲在地上乾嘔。
郭建軍已經在了,正站在一個水泥台子旁邊,檯面上擱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灰色帆布包。
趙長富走近看了一眼。
帆布包是那種老式軍用款,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
拉鏈拉開了一半,裡面露出一截蒼白的東西——
是人的小臂,切口平整,腕骨斷面被什麼東西切得乾淨利落。
郭建軍遞過來一副手套,趙長富戴上,蹲下來把拉鏈完全拉開。
包里裝著好幾塊。
小臂、小腿、軀幹,切得整整齊齊,一塊一塊碼著,像在裝一包要寄出去的東西。
軟骨是刀切的,骨頭是鋸斷的,鋸口只有一道,說明下手極穩。
趙長富把包里所有的屍塊都看了一遍——沒有頭,沒有手,沒有腳。
三樣東西都不在。
「環衛工人在哪發現的?」
郭建軍指了指牆角的漢子:「今早四點,他拉第一趟車經過轉運站門口,看見這個包擱在垃圾堆最上面。
以為是有人丟的舊衣服,拎起來覺得沉,拉開拉鏈看了一眼就扔了。」
趙長富站起來,把手套摘了。他在腦子裡把三樣缺的東西過了一遍——
頭、手、腳。
兇手把這三樣單獨處理了。
頭是為了讓人認不出臉,手是為了抹掉指紋,腳……腳的作用他暫時想不通。
「刀工怎麼樣?」郭建軍問。
「整齊,不是普通人能幹的。」趙長富說,「軟骨切得乾淨,骨頭鋸得利落,每一刀都落在關節縫裡。
醫生、屠夫、炊事員,都可能。
但綑紮用的繩子——」
他蹲下來又看了一眼帆布包口,帆布包的提手被一根棉線繩捆著,繩結打在提手根部。
那個結打得又緊又平整,是一種特殊的雙環結,繩尾收得乾淨利落,不像是隨手系的。
「這個結,不是一般人會打的。」
趙長富把繩結指給郭建軍看,「外科結。
醫生打的那種。
但也不絕對——獸醫、藥劑師,甚至有些老修鞋匠,也會打類似的結。」
郭建軍把棉線繩取下來放進證物袋。
趙長富蹲在水泥台子旁邊,把帆布包里那塊小臂翻過來看了一眼——
切口邊緣的組織已經被水泡得發白,但還能看出死前被冷凍過。
兇手不是當天分屍的。
他先凍過,再切。
「老郭,這塊得讓法醫看。
凍過多久了,大概什麼時間切的,能推出來。」
郭建軍點頭,讓技術科的人把帆布包收好。
趙長富站在轉運站門口,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地形——
垃圾轉運站在一條巷子盡頭,巷子兩邊是棚戶區,再往外就是城東主幹道。
凌晨四點,路上沒人,兇手把包擱在垃圾堆最上面,說明他知道環衛工人什麼時候來拉第一趟車。
「他提前踩過點。」
趙長富說,「知道環衛車幾點到,知道垃圾堆最上面不會被壓壞。」
郭建軍把煙點上:「醫生、獸醫、藥劑師、屠夫、炊事員——
你剛才說的這些,先查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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