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跟你們走
吳國梁臉上的肉動了一下。
他沒再說什麼，拿著報表走了。
趙長富看著他的背影，把筆記本往兜里一揣，大步出了辦公樓。
他走到廠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站了一會兒。
明天上午拿搜查令，帶陳衛國去馮守業家搜。
如果搜出物證——紅紗巾、繩子、或者現場留下的什麼東西——當場摁住。
如果搜不出來，那就得另想辦法。
但他有指紋和血型這兩樣東西打底，心裡有底。
傍晚他照例去了醫院。
長秀今天化療結束，明天可以出院回家。
她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手裡捏著紙船，正拿鋼筆在上面寫什麼。
看見趙長富進來，她把紙船翻扣在枕頭底下，笑了一下。
「哥，明天出院，你來接我嗎？」
「來。」
長秀點了點頭。
趙長富在床邊坐下來，沒有多說話。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明天要辦的事——
搜查令、搜查、抓人。
馮守業如果再動一次手，第四個人就沒了。
他必須儘快把這個人摁住。
「哥，你今天累不累？」
長秀把紙船重新拿起來，翻到正面，上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哥，平安。」
她把紙船遞過來，趙長富接過來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兜里。
「明天我來接你。」
長秀點了點頭。
晚上回到筒子樓，趙長富沒有睡。
他在小屋裡坐了一會兒，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寫下明天要做的事——
一、上午去區公安局拿搜查令。
二、帶陳衛國去馮守業家搜查。
三、如果搜出物證，現場抓人。
寫完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枕頭底下，躺下去，拉過被子蓋上。
明天，該收網了。
九月十日，早上七點半，趙長富到了區公安局。
老韓已經在辦公室了，桌上擱著一張蓋了紅章的搜查令，旁邊放著兩個牛皮紙檔案袋——一個是馮守業的指紋比對結果，另一個是血型化驗單。
趙長富把搜查令折好放進兜里。
「魏長河那邊，打過招呼了？」趙長富問。
「打了。」
老韓站起來穿上外套，「他還不服，說情殺那條線在跟，讓我別壞了他的案子。
我說指紋對上了，你要不服找局長說去。
他沒話了。」
趙長富點頭。兩個人下樓，上了吉普車。
陳衛國坐在後排，手裡攥著一根膠皮警棍，臉上比平時緊了一些。
車子出了城，往城北機修廠家屬區方向開。
馮守業住在機修廠家屬區三排平房，跟第一起案子的現場隔了兩個區。
車停在巷子口，趙長富三人下車步行。
巷子裡早起的人端著搪瓷缸蹲在門口刷牙，看見穿制服的過來，多看了兩眼。
趙長富走到第三排最西頭那間屋門前，門虛掩著。他側耳聽了一下，屋裡沒動靜。
他抬手推門。
門後是一間半的小屋，跟棉紡廠那個現場幾乎一樣的格局——
外屋灶台方桌，裡屋一張床一個柜子一張三屜桌。
屋裡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搪瓷缸里還剩半缸涼水。
趙長富掃了一圈。
屋裡的擺設乾淨利落，灶台上的鍋碗擺得規規矩矩。
他走到三屜桌前，拉開第一個抽屜——
裡面是幾本舊雜誌和一把梳子。第二個抽屜——空的。
第三個抽屜，上了鎖。
趙長富蹲下來看了看鎖頭，是一把小掛鎖，鎖樑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
他從兜里掏出改錐，別了兩下，鎖扣崩開了。
抽屜拉開，裡面是一個帆布包。
趙長富把包擱在桌面上，拉開拉鏈——
三條紅紗巾。
一條疊得方方正正，一條打了個結，一條捲成一團。
跟三名死者脖子上纏的款式一樣。
帆布包底下壓著一截尼龍繩，約莫半米長，兩頭有被拉扯過的痕跡，纖維起了毛邊。
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三張剪報，每一張都是報紙上關於三起案子的報導，剪口整齊，按時間順序碼好。
趙長富把帆布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擱在桌面上。
陳衛國湊過來看了一眼，吸了口冷氣，沒出聲。
老韓站在門口，把手裡的搜查令展開貼在門框上，拍了張照片。
「人不在。」老韓說，「去哪了？」
趙長富沒回答。
他站在桌前，看著那三條紅紗巾。
馮守業把每條紗巾都留著，剪報也留著。
這個人把殺過人當成一回事，每一件都收著，一件不落。
他把帆布包重新拉上，遞給老韓：「物證收好，我們去找他。」
趙長富剛出門，就看見巷子口一個穿藍布短袖的身影正從遠處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兜子菜。
馮守業。
他也看見了趙長富，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個憨厚的笑。
「趙副科長，你怎麼在這兒？」
「找你。」
馮守業走到跟前，目光越過趙長富的肩頭，落在門口的老韓身上，又看了一眼門上貼的那張搜查令。
他手裡那兜菜往下墜了墜，手指頭攥緊了塑膠袋的提手。
「找我什麼事？」
趙長富沒回答。
他往旁邊側了半步，把身後的門讓出來。
門開著，桌上的帆布包和紅紗巾從門口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馮守業的目光落在那些東西上，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的左手拎著菜，右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趙長富的目光跟過去——褲兜里鼓著一塊。
馮守業的視線又往巷子口瞟了一眼，腳尖轉了半個角度。
趙長富側了半步，站位恰好封死了那條線。
巷子口外面就是大馬路，但如果他想從那個方向跑，得先過趙長富這一關。
馮守業站了兩秒，右手從褲兜里抽出來，空的。
他彎下腰，把菜兜擱在地上。
「我跟你們走。」
趙長富上前一步，扣住他的左臂。
馮守業沒有反抗。
趙長富把他往巷子口帶的時候，餘光掃見巷子兩邊的窗戶一扇一扇推開了，有人探出頭來看。
吉普車停在巷口。
陳衛國從另一邊架住馮守業的胳膊，把人塞進后座。
趙長富坐在他旁邊，老韓坐在副駕駛。
車子發動的時候，馮守業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嘴角動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你們比我想的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