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必須掌握確鑿證據
趙長富正邁步往下走,視線中出現了高雅。
她正站在台階下往本子上記著什麼,白色短袖襯衫的袖口挽著。
看見趙長富出來,她把本子合上,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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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副科長,你也來了。」
「來看看。」
高雅把鋼筆帽擰好,夾在本子封皮上。
「周大林的案子,我寫了一篇稿子,廠報下期發。
審判長宣讀的時候,我記了幾個關鍵點,回頭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寫錯的地方。」
趙長富看了她一眼。
「高幹事,這是法院的事,廠報發這個合適嗎?」
高雅把本子往帆布包里一塞——
「周大林是黎光廠的副廠長,他倒賣的是黎光廠的銅材,買兇殺的是黎光廠的舊帳知情人。
廠報不發,誰發?」
她說完看著趙長富,像是在等他反駁。
趙長富沒有接話,從她身邊走過去,下了台階。
高雅看著他騎著自行車拐過街角。
離開法院,趙長富去了醫院。
長秀今天的反應比前昨天重。
她靠在床頭,臉色發白,嘴唇乾裂,沒怎麼說話。
趙長富把床頭那杯水換成了溫的,擱在她手邊。
長秀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力氣笑,只是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捏了捏他的手指。
趙長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長秀在背後輕輕說了一句:「哥,壞人抓到了嗎?」
「還在查。」
「嗯。」長秀把手縮回被子裡,閉上了眼。
趙長富走到醫院樓下,在老地方點了根煙。
暮色從西邊漫過來,把廠區的輪廓一點一點吞沒。
他站在台階上抽完一根煙,掏出筆記本翻開。
今天的記錄他還沒寫。
他蹲在台階上,就著最後一點天光寫下來:「8月31日,周大林公審,死刑。
臨帶走前口型:『馬德榮。』
魏長河安排人查機械局傷殘名單,估計重心仍在情殺。
第四起案子可能隨時發生。
吳國梁公開質疑保衛科外勤。」
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站起來。
菸蒂在台階上碾滅。
他騎上車往筒子樓走。
路過廠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他遠遠看見一個人站在樹底下。
白色襯衫,齊耳短髮,身材苗條,手裡攥著一卷稿紙。
高雅。
她看見趙長富騎車過來,沒有讓路,站在原地等著。
趙長富捏了車閘停下來,下了車推著走。
「趙副科長,我想跟你談談紅紗巾的案子。」
高雅很直接,「你打算在機械局調傷殘名單的事,我聽說了。
魏長河那邊你可能使喚不動,我可以幫你查。」
趙長富看著高雅,沒想到,她的消息還挺靈通。
此刻,路燈剛亮起來,昏黃的光從她頭頂罩下來,把齊耳短髮的邊緣染成暖色。
「你一個廠報通訊員,怎麼查?」
高雅微笑道:「我在城北分局有個同學,去年分過去的。
傷殘名單的審批件走分局蓋章,他能看到。
我跟他說了,材料不外傳,就幫你抄一份手指傷殘的部分,出了事我擔。」
趙長富沉默了一會兒。
「名單什麼時候能拿到?」
「明天。」
趙長富點了下頭。
「明天下午三點,保衛科。」
高雅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趙長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廠門口的暮色里,然後推上車,繼續往家騎。
手指在車把上輕輕敲了兩下。
九月一日,下午三點,高雅準時到了保衛科。
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屋裡——陳衛國在桌前翻巡邏記錄,馬向東趴在桌上打瞌睡。
高雅走到趙長富桌前,把信封擱在桌面上。
「抄了一份。
手指傷殘的,一共十一個。」
趙長富拆開信封,抽出裡面兩頁紙。
紙上用鋼筆抄得工工整整,每個人的姓名、年齡、工作單位、傷殘部位和原因都列得清楚。
傷殘原因那一欄,他尤其注意——
工具機軋傷、沖床壓傷、切割機割傷,都是機械操作造成的。
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十一人里有七個是食指傷殘,其中四個是右手食指。
趙長富拿鉛筆在四個右手食指傷殘的名字下面各畫了一道線。
四個名字,四個單位:城東農機廠、市工具機廠、城南五金廠、黎光廠機修車間。
黎光廠機修車間。
趙長富的鉛筆停在最後那個名字上。
馮守業,三十四歲,黎光廠機修車間鉗工,1975年在操作銑床時右手食指被軋斷一節。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十幾秒。
就是他了——
馮老四的大名就叫馮守業。
前世馮老四交代的時候說過,他作案之後一直在廠里上班,老老實實當鉗工,警察查了十幾年都沒查到他頭上,因為他「非常老實」。
「趙副科長,還有什麼要查的?」
高雅站在桌前,沒有走。
趙長富把名單折好擱進抽屜。「夠了。
名單的事,別跟其他人說。」
高雅點了下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我今天在城北分局同學那邊聽說,魏長河把重點放在城南受害者的前男友身上了。
專案組的人手大部分在查社會關係。」
趙長富沒有接話。
高雅看了他一眼,推門出去了。
趙長富坐在桌前,把名單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四個右手食指傷殘的人,三個在外單位,一個在本廠。
外單位的三個,他得找理由去走訪。
本廠的馮守業,他可以直接觀察。
之所以這麼費事,是他必須製造「合理」的破案理由,還有,即便他明知道兇手是馮老四,但必須掌握確鑿證據才能抓人。
趙長富先給老韓打了電話,把四個名字報過去,讓老韓幫忙查一下這三家單位的地址和車間。
然後他站起來,出了保衛科,往機修車間的方向走。
機修車間在廠區西側,一棟單層紅磚廠房,裡面是幾排車床、銑床、鑽床。
趙長富進去的時候,車間裡機器聲轟轟響,鐵屑味和機油味混在一起。
幾個鉗工正彎腰在台鉗前操作,有人拿銼刀銼零件,有人拿卡尺量尺寸。
趙長富在車間裡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個人的手。
走到靠里那排台鉗的時候,他停住了。
一個中等個子的男人正低頭銼一個鐵塊,右手握著銼刀柄,左手按著銼刀前端。
他銼得很慢,每推一下都穩穩噹噹。
趙長富的目光落在他右手上——食指缺了一節,從第二指節往上是空的。
趙長富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了一會兒。
那個人抬起頭來,發現有人在看自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趙副科長?找我有事?」
趙長富認出他了。
馮守業,機修車間鉗工,平時話不多,幹活踏實,廠里評過兩次先進。
去年冬天廠區水管凍裂,他半夜來搶修,在冰水裡泡了兩個小時。
這個人見誰都笑,從來不跟人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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