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公審、死刑

  趙長富把筆記本合上:「建議排查範圍從社會關係轉向有機械操作經歷的人員。

  勒殺手法熟練、動作精準、能讓人來不及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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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手勁和精準度,一般不是坐辦公室的人能有的。」

  方遠征沉默了一會兒,把煙點上,抽了一口。

  「趙長富同志的意見,專案組考慮一下。

  兩條線並行走——社會關係排查繼續,同時排查機械操作相關的人員。

  散會。」

  趙長富出了會議室,老韓跟上來,遞了一根煙。「你今天在會上的話,得罪了城北分局的人。」

  趙長富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案子破了,他們就不得罪了。」

  老韓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傍晚趙長富去了醫院。

  長秀今天化療第二天,靠在床頭,臉色比昨天白了一些。

  她看見趙長富進來,笑了一下,但笑得很淺。

  趙長富在床邊坐下來,把一顆水果糖放在她枕頭邊上。

  長秀看了一眼那顆糖,沒有拆,只是把糖紙撫平,折了一隻很小的紙船,擱在床頭柜上。

  「哥,你今天幹什麼了?」

  「查案子。」

  「什麼案子?」

  「一個壞人,殺了三個人。」

  長秀沉默了一會兒。

  她把那隻紙船轉了半圈,輕聲說:「哥,你把壞人抓住。」

  趙長富看著她的手指在紙船上慢慢划過,點了下頭。

  「必須抓住。」

  窗外暮色沉下來,護士站的收音機里播著嚴打新聞,聲音模模糊糊的。

  趙長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長秀在後面叫了一聲:「大哥。」

  他回頭。

  「明天還來嗎?」

  「來。」

  長秀點了點頭,把那隻紙船擱在枕頭邊上,閉上了眼。

  八月三十一日,周三。

  上午,趙長富在保衛科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打給老韓。

  老韓告訴他,市局專案組名單上午下來了——

  趙長富的名字在成員表里,借調函下午送到廠里。


  趙長富掛了電話,第二個打給區機械局人事科。

  對方問他要幹什麼,他說:「市局紅紗巾專案組協查,需要陽城機械系統近十年工傷致殘人員名單,特別是手指傷殘的。

  介紹信下午補到。」

  對方猶豫了一下:「那行,你派人來抄。」

  第三個電話打給城南分局。

  接電話的是個年輕幹事,說城南那起案子的死者社會關係已經排查了三十多人,目前重點懷疑對象是死者的前男友,正在核實。

  趙長富問他現場那盒火柴查了沒有,對方又頓了一下,說「魏隊那邊沒交代查火柴」。

  趙長富掛了電話,思索了片刻,給魏長河打去電話,讓他安排人去機械局調名單。

  魏長河問趙長富為什麼這麼做?

  趙長富說是案情需要,沒具體解釋。

  結束通話時,魏長河似乎有些情緒,表示會抽空安排這件事,但沒說具體時間。

  趙長富知道,魏長河心裡肯定還是情殺那條線。

  即便名單調回來,他大概率會先按社會關係篩一遍,剩下的才會看機械操作這一塊。

  時間拖得越久,第四起案子發生的可能越大。

  下午兩點,周大林的公審在陽城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

  趙長富到的時候,旁聽席上已經坐了幾十個人。

  前排是區里和廠里的幹部。

  高文華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旁邊是李書記的秘書。

  劉建偉坐在過道另一側,面前擱著一個筆記本。

  吳國梁和高雅也都在。

  趙長富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是陳衛國。

  審判長宣讀了起訴書。

  周大林涉嫌故意殺人罪、投機倒把罪、貪污罪三項罪名。

  起訴書念了將近二十分鐘,涉及1974年至1983年十年間倒賣國家特種銅材480公斤、買兇殺害啤酒廠會計和礦機廠副科長、指使馬德榮滅口紡織廠老會計未遂等事實。

  旁聽席上安靜得只剩審判長的聲音和偶爾翻紙的窸窣聲。

  周大林被帶上被告席的時候,趙長富隔著幾排人看他。

  周大林剃了光頭,穿著統一的灰色囚服,人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

  他站定之後,目光掃了一圈旁聽席,在趙長富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庭審進行到舉證環節。

  公訴人一份一份出示證據——鐵皮門保險柜里的帳本、三封信件、那張四千元的收據、王建國的證詞、劉福生的口供、孫玉梅保存的盤點表。

  每出示一份,周大林的辯護律師就提出一次異議,審判長駁回了大半。

  周大林站在被告席上,從頭到尾沒有低頭。

  他偶爾看一眼公訴人,偶爾看一眼審判長,偶爾看一眼旁聽席。

  下午四點,審判長宣判。

  周大林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犯投機倒把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犯貪污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宣判聲落下的時候,旁聽席上有人輕輕呼出一口氣。

  周大林被法警帶下去的時候,腳步比上來的時候慢了一些。

  他走到旁聽席側面的過道時,突然轉過頭來,看著趙長富。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聲音。

  但趙長富看清了他嘴唇動的那個口型——

  應該是「馬德榮。」

  然後法警把他推走了。

  散場的時候,趙長富剛走出審判庭,高文華在法院走廊里叫住了他。

  高文華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那是區公安局的借調函回執,上面有高文華龍飛鳳舞的簽字。

  「那邊要人,我批了。

  好好干。」

  高文華說完,把公文包合上,轉身走了。

  趙長富把回執折好,揣進兜里。

  他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聽見辦公樓前有人在說話。

  聲音是從台階下面傳上來的,隔著一道廊柱。

  是吳國梁的聲音:「保衛科的人天天往公安局跑,廠里的大門誰看?

  編制就那麼多,外勤都去辦案子,巡邏排班誰來頂?

  李書記那邊回頭得說一聲,工作要分清主次。」

  另一個聲音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兩個人的腳步聲往辦公樓方向去了。

  趙長富站在台階上沒有動。

  等那陣腳步聲遠了,他才點上一根煙,抽了一口。

  台階下面,陳衛國正在鎖自行車,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問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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