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起案子
現場門口,一個老刑警正蹲在台階上抽菸,腳底下已經摁滅了三四個菸頭。
趙長富在他旁邊蹲下來,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老刑警接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趙副科長?"他把煙湊到趙長富的煙上對了個火,"孫德厚那個案子,是你破的?漂亮。"
顯然,他認識如今頗有名氣的趙長富,趙長富對他卻沒什麼印象。
"怎麼稱呼?"
"姓魏,魏長河。城北分局的,這案子歸我跟。"
趙長富聽過這個名字,知道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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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煙點上,抽了一口。
"魏隊,這案子你怎麼看?"
魏長河把菸灰彈在台階邊上:"情殺。這他媽還不好說?
三起都是年輕女人,脖子上一條紅紗巾——大姑娘小媳婦的玩意兒,男人因愛生恨唄。
勒死女人,再放條紗巾當記號。我幹了二十年,這種狗屁案子見多了。"
他朝屋裡努了努下巴:"再說那包大前門——死者不抽菸,屋裡擺著男人的煙,這不是有男人來過是啥?市局那邊,也是這個口徑。"
趙長富沒有反駁。
他蹲在台階上,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魏長河說的貌似有道理——三起都是年輕女性,都有一條紅紗巾,桌上都有男人的物件,乍一看,確實像情殺。
但他腦子裡壓著馮老四那句話。
還有床腳那塊血跡——位置不對,不像是勒殺留下的。
"魏隊,前兩起,現場有沒有類似的東西?煙盒、打火機、男人的物件?"
魏長河想了想:"城南那起,桌上擱著一盒火柴。城東那起,柜子頂上扣著一頂男式帽子。都當情殺線索查呢——查仨月了,屁都沒查出來。"
趙長富點了下頭。
三起案子,三樣男人的東西——煙、火柴、帽子。
獨居的年輕女人屋裡,冒出男人的物件,誰看都得往情殺上想。
可他心裡透亮:這三樣東西,太齊了。齊得像是一個一個擺上去的。
"趙副科長,"魏長河斜過眼看他,"你有想法?"
"有,但還要整理一下思路。"
魏長河盯著他看了兩秒,把煙屁股扔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趙長富推上自行車往廠里趕。
騎到半路,他停下來,掏出筆記本翻開,把現場看到的東西記下來——紅紗巾、整齊的屋子、煙盒、床腳的血跡。
最後一行,他寫下馮老四獄中那句話的縮寫:"右手食指缺一節,工具機軋掉的。"
回到廠里已經是中午了。
趙長富剛進保衛科,陳衛國就站起來:"長富!區局來電話了——市局下午兩點開案情分析會,點名讓你去!"他湊近一步,壓著嗓子,"我聽那意思,是方副局長親自點的名。"
趙長富點點頭,把筆記本擱在桌上,坐下來喝了一口水。
他翻開值班記錄本,在最新一頁寫下:
"8月30日,城北棉紡廠女工被殺案,第三起。
共同點:紅紗巾。
本案疑點:床腳血跡、煙盒。
另兩起:火柴(城南)、男式帽子(城東)。
下午市局會議。"
寫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是那三起案子的現場——整齊的屋子、完好的門窗、脖子上的紅紗巾,還有那三樣男人的東西。
前世馮老四落網是在2004年,二十一年間,殺了至少五個人。
這一世才是1983年,馮老四應該剛開始不久。
第三起,剛發生。
如果現在能把他摁住,後面那兩個人,就不會死。
她們這會兒還活著。上班,下班,過日子。什麼都不知道。
下午兩點,市局會議室。
長條桌周圍坐著十幾個人,屋裡的煙比人還密,菸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
趙長富剛坐下,老韓就偏過頭,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函,今早上發你們廠了——高文華簽的字。方局點名叫你進專案組。孫德厚案之後,你的名字就掛在他案頭上了。"
趙長富"嗯"了一聲。
"待會兒少說話,多抽菸。"老韓把煙盒往他面前一推,"該你說的時候,一句頂他們一筐。"
市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方遠征坐在頂頭,旁邊是城北、城南、城東三個分局的負責人。
方遠征先通報了案情:三起案子併案偵查,成立專案組。
"專案組的牌子掛起來了,人手不夠。"他抬了抬眼皮,"嚴打期間,從各廠礦抽調保衛骨幹協同辦案——黎光廠保衛科趙長富同志,孫德厚案的主破人,局裡點名要的人,今天起進組。"
通報完了,他掃了一圈:"案情,都說一說。"
城北分局的魏長河第一個開口:"三起案子性質相同,年輕女性被勒死,脖子上留紅紗巾,傾向情殺。建議從死者社會關係入手,排查前男友、追求者。"
城南和城東的分局負責人點頭附和,附和的調門一模一樣,像是提前通過的氣。
魏長河發言的工夫,老韓湊在趙長富耳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一群完蛋玩意兒。就會點頭。"
方遠征把目光移到趙長富這邊:"趙長富同志,你有什麼看法?"
趙長富站起來,把筆記本翻開。
"魏隊剛才說情殺,我有不同意見。"
會議室里的煙都停在半空。
"三起案子,死者分屬三個區,互相不認識,社會關係沒有交叉。如果是情殺,兇手得同時認識三個人,而且三個人都恰好戴著紅紗巾——這個概率,極低。"
"我的判斷是:兇手隨機挑人,挑人的唯一標準,就是紅紗巾。他可能是街上看見誰繫著紅紗巾,就跟到家門口,用查電錶、修水管這樣的由頭,把門騙開。"
他翻到新的一頁。
"還有一點。三起現場都沒有搏鬥痕跡,門窗完好,說明兇手沒有破門。他動作極快,從背後一下勒住,死者來不及反抗——這不是生手幹得出來的,他殺過人,不止一次。"
"最後,三起現場都留著男人的物件——煙盒、火柴、帽子。太齊了,齊得不像死者家的東西,像是一樣一樣擺上去的。"
趙長富合上筆記本。
"兇手在牽著我們的鼻子走。我們要真奔著情殺去查,就正中了他的下懷。"
會議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方遠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看向魏長河:"老魏,按情殺查了仨月,查出什麼了?"
魏長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沒吭聲。
趙長富坐下來。老韓在旁邊用膝蓋輕輕碰了他一下,沒看他,嘴角動了動。
筆記本攤在桌上,最新一行字還新鮮——
右手食指缺一節,工具機軋掉的。
會上說的是推斷。
接下來,是找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