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破格提拔

  趙長富在桌邊坐下，看了看那些郵票。

  長貴把編號、年份、品相、收價都記在練習本上，字跡越來越工整了。

  趙長富看了幾眼，伸手把那張紀特票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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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著吧。等供銷社那邊檔期排上了再出。」

  長貴點了點頭，把郵票夾回冊子裡。

  趙長富站起來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把筆記本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下一行：「今天，紡織廠江會計辨認照片，灰袖子確認為馬德榮，原紡織廠保衛科，現黎光廠後勤處。

  鐵皮門保險柜開啟，取出完整帳本（1974-1983）及信件三封。

  周大林立案。馬德榮在逃。」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他躺下去，拉過被子蓋上。

  窗外夜色沉下來，筒子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油香味和收音機里的評書聲混在一起，隱隱傳來。

  趙長富閉上眼，明天的事明天辦。

  今晚先睡一覺。

  八月底的陽城，秋老虎還咬著人不放。

  周一上午，黎光廠辦公樓二樓會議室。

  窗台上擱著一台老式台扇，搖頭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長條桌鋪著綠絨布，李書記坐在頂頭。中山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手邊擱著一個搪瓷缸，缸口有幾處磕碰的舊痕。

  老廠長去年病逝之後，廠長位置一直空著，李書記一肩挑，暫代廠長。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只是過渡。

  高文華和吳國梁、周大林等幾位副廠長，都在盯著那個正式任命。

  但隨著周大林出事，競爭者已經只剩下兩個。

  吳國梁前段時間出差，剛從外地回來。

  高文華坐在李書記右手邊第一個位置，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他對面坐著吳國梁——

  五十出頭，方臉，粗眉毛，手指骨節粗大。

  他是幹過車間的人。

  吳國梁分管生產，資格老，功勞硬，在廠里根基深。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作服，袖口挽著，像剛從車間出來。

  趙長富坐在桌子末端靠門口的位置，面前沒有擺材料，兩手擱在膝蓋上。

  劉建偉坐在他對面。

  孫玉梅坐在角落裡。

  區公安局的兩位同志，坐在李書記右手邊靠後的位置。

  過去六周多，廠里的事一樁接一樁。

  周大林的案子移交檢察院，他的辦公室和住處被搜查，搜出的東西比保險柜里那本帳本還多——

  三本存摺、七封與外地回收站的往來信、一份寫了一半的辭職報告。

  高文華臨時接手了周大林分管的工作。

  李書記敲了敲桌面：「人都到了。

  今天開會兩件事。

  第一件，廠黨委人事任命。

  第二件，傳達區里嚴打動員大會精神。

  高副廠長，你先說。」

  高文華翻開文件夾，抽出一張紙，念了一遍。

  內容不長——經廠黨委研究決定，任命趙長富同志為黎光廠保衛科副科長，分管治安、刑偵、檔案工作。

  因趙長富同志在偵破孫德厚案、劉福生連環案中表現突出，區公安局專門來函表揚，廠黨委一致同意破格提拔——

  以趙長富的資歷，本來不符合提拔條件。

  念完之後，高文華把任命文件擱在桌面上，目光掃了一圈。

  劉建偉第一個鼓起掌來。

  孫玉梅跟著拍了幾下手。

  區公安局的兩位同志點了點頭。

  趙長富坐在椅子上，表情沉穩，朝高文華點了一下頭。

  吳國梁坐在對面，手裡轉著一根沒點的煙，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等掌聲停了，他把煙別到耳朵上，開口了：「李書記，我說兩句。

  趙長富同志雖然年輕，入廠時間短，但破案有功，提拔我沒意見。

  保衛科的工作我了解不多，但有一條——

  廠子是搞生產的，保衛科的本職是保廠護廠，不是天天查廠外的案子。

  據我所知，最近幾個月，保衛科的人手經常不在崗，缺勤情況嚴重。」

  高文華把文件合上，看了吳國梁一眼：「吳副廠長，保衛科的人手調配是我在管。

  趙長富同志牽頭查案，是區公安局和廠黨委共同授權的。

  缺勤的事，查案期間特殊安排，案子結了恢復正常排班。」

  吳國梁把耳朵上的煙取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沒再說話。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李書記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下，話鋒一轉——

  把嚴打動員大會的精神傳達了一遍。

  區里要求各廠礦企業全力配合公安機關，加強治安巡查，發動群眾檢舉揭發，對流氓團伙、流竄犯、重大刑事犯罪從重從快處理。

  廠里要成立嚴打領導小組，高文華任組長，趙長富任副組長，保衛科牽頭具體工作。

  李書記說完之後，把一份紅頭文件遞給高文華，散了會。

  走廊里，趙長富剛把會議室的門帶上，老韓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乾淨的警服。剛才的會他沒進，在大門口跟門衛嘮了會兒，等散會才上來。

  「趙副科長，以後咱倆是平級了。」

  老韓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來。

  趙長富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沒點。

  「老韓，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老韓把煙盒塞回兜里，臉上的表情比平時鬆了一些：「周大林的案子，檢察院那邊正式批捕了，下周一提審。

  搜查他辦公室的時候又翻出三本存摺和七封信，跟回收站那邊的往來比我們預想的深。

  馬德榮那邊還是沒動靜——

  人沒露面，檢舉材料倒是收了一摞，正在篩。」

  他拍了拍趙長富的肩膀，轉身走了。

  趙長富回到保衛科的時候，陳衛國正站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份新送來的巡邏排班表。

  看見趙長富進來，他把排班表遞過去：「趙副科長，這是下周的班，你看一下。

  吳副廠長調走了兩個幫廚，排班有點緊。」

  趙長富接過排班表掃了一眼，在末尾簽了名。

  他坐到桌前，拉開抽屜，把那張任命文件折好放進去。

  然後翻開值班記錄本，寫了一行字：「8月29日，任保衛科副科長。

  嚴打領導小組成立。」

  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拉過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下午，廠區里已經能看見嚴打的痕跡了。

  辦公樓門口掛了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

  「堅決打擊刑事犯罪活動，維護社會治安秩序」。

  食堂門口貼了一張區公安局的通告，上面印著幾行鉛字，列舉了嚴打期間從重從快的幾種罪名和舉報渠道。

  幾個工人圍在通告前面看，有人小聲念了一遍，有人搖了搖頭走開了。

  趙長富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沒停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