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停職調查

  孫玉梅看了高文華一眼，繼續說道：「這份表當年應該銷毀的，但我留了一份副本。」

  周大林盯著那張紙，臉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問：「你……你從哪弄來的？」

  孫玉梅沒回答，退回牆角坐下了。

  周大林還想說什麼，劉建偉站起來了。

  他快速的望了高文華一眼，把鋼筆擱在桌面上，聲音平穩的說：「從程序上看，趙長富同志的調查是廠黨委指定、配合區公安局辦案，程序合規。

  趙長富同志在圍捕劉福生時身先士卒，徒手奪刀，為破案立下首功。

  

  實事求是的說，周福廠長分管後勤期間，物資管理確實存在問題。」

  高文華接了一句：「調查是我安排的，授權的問題我負責。」

  周大林猛地轉過頭看著劉建偉，臉上那層笑徹底沒了：「劉建偉，你——」

  李書記敲了敲桌面：「周大林同志，坐下。」

  周大林站了幾秒，坐下了。

  他的後脊背僵直，雙手擱在桌面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李書記拿起那張盤點表看了一會兒。

  他把表放下，目光掃過周大林，又掃過趙長富，最後落在桌面上那份劉福生的信件複印件上。

  「周大林同志停職配合調查。」他朝兩個幹警點了一下頭，「請周大林同志到區公安局配合調查。」

  兩個幹警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周大林身邊。

  周大林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颳了一下地板。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過頭來，看了趙長富一眼。

  「你以為這就完了？」

  趙長富沒回答。

  他看向孫玉梅，孫玉梅低著頭收拾筆記本，把鋼筆帽擰好，夾進本子封皮里。

  動作從容。

  兩個公安幹警站在周大林兩側，一左一右，等他邁步。

  周大林看了他們一眼，沒再說話，推門出去了。

  趙長富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份收好，擱進牛皮紙檔案袋裡。

  他起身出了會議室的時候，高文華站在走廊里等著他。

  「紡織廠那邊，你打算怎麼安排？」

  「陳衛國今天在蹲守。

  周大林雖然停職了，但他的人還在。

  灰袖子還在外面跑。

  我今晚再去找江會計一趟，讓他認認照片上這個人。」

  高文華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走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午後的陽光，把趙長富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煙點了一根，抽了兩口，把煙掐滅在窗台的鐵皮上。

  然後他下了樓，騎上車往紡織廠方向趕。

  江會計還活著，但灰袖子還沒抓到，周大林雖然停職但「後面還有人」——

  他想起劉福生那句話，又想起周大林臨走前那一眼。

  案子還沒有徹底收尾，還有人在暗處。

  他蹬了一腳，自行車拐出廠門，往城北方向騎去。

  不久後，趙長富騎車到了紡織廠家屬院。

  三號樓還是那棟灰磚筒子樓，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黑漆漆的。

  趙長富摸著扶手上了二樓，在江會計家門口站定。

  他抬手敲門，裡面沒動靜。

  又敲了兩下，門內傳來椅子腿蹭地的聲響，然後是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門拉開了一條縫，露出江會計半張臉。

  「江會計，是我，黎光廠保衛科的趙長富。

  上次來過。」

  江會計認出了他，把門拉開一半。

  屋裡還是上次那個樣子，窗簾拉著，桌上攤著舊帳冊和散亂的紙張。

  江會計側身讓他進來，把門關上。

  趙長富沒坐。他從兜里掏出那張黑白照片，遞到江會計面前。

  「江會計，您認認，照片上這個人，見過沒有？」

  江會計接過照片，湊到檯燈底下。

  照片上是周大林和一個瘦高個男人的合影，背景是紡織廠大門。

  他的目光在周大林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旁邊那個瘦高個男人身上。

  他看了好幾眼，手指在照片上那個人的臉旁邊點了一下。

  「這個……我見過。」

  趙長富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這個人以前是我們廠保衛科的，姓馬，馬德榮。」

  江會計把照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的日期，「1983年5月……對，那時候他還在我們廠。

  後來調走了，好像是調去黎光廠那邊了。」

  趙長富站在桌前，把「馬德榮」三個字在腦子裡定住了。

  紡織廠保衛科，調去黎光廠後勤處——

  中等個子，偏瘦，背弓著，穿灰色短袖，騎黑色二八大槓，車梁掉漆。

  灰袖子有名有姓了。

  「他在紡織廠幹了多久？」

  「七、八年吧。」

  江會計想了想，「1975年前後調來的，之前在別的單位。

  這個人不愛說話，但跟周副廠長——周大林——走得近。

  周大林那時候在紡織廠當副廠長，後來調到黎光廠去了。」

  趙長富把照片收回來，折好放進兜里。

  「江會計，馬德榮最近有沒有來找過你？」

  江會計猶豫了一下：「上禮拜有個人來敲過門，我沒開。

  從貓眼裡看了一眼，走廊里沒人，但樓梯口有個影子晃了一下。

  後來我跟我閨女說了，她讓我晚上別開門。」

  「那個人是不是馬德榮？」

  「沒看清。

  但走路的樣子有點像。」

  江會計試探著問，「趙同志，那批銅材的事，是不是跟他有關係？」

  趙長富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看著江會計：「江會計，這幾天您別出門。

  如果有人來敲門，不管說是查電錶還是修水管，都別開。

  我讓人在樓下盯著。」

  江會計點了點頭。

  趙長富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幾本舊帳冊還攤著，江會計沒來得及收起來。

  這個人把帳本留在桌面上，是不是隨時準備交出去？

  他沒有多問，推門出去了。

  下了樓，趙長富騎上車直接去了區公安局。

  老韓剛開完會，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老韓抬頭看見他，把手裡那份文件合上：「周大林已經帶到了，在審訊室做著呢。

  怎麼了？」

  趙長富把照片遞過去：「紡織廠江會計認出來了，這個人叫馬德榮，以前紡織廠保衛科的。

  後來調到黎光廠後勤處。」

  老韓接過照片看了看：「馬德榮？黎光廠後勤處的人？」

  「對。

  他能調進黎光廠，是周大林安排的。

  他在紡織廠幹了七八年保衛，熟悉廠區地形和巡邏規律。

  劉福生每次作案前踩點，應該都是他提供的路線和換班時間。」

  老韓把照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日期，把照片擱在桌面上。「馬德榮現在人在哪？」

  「不知道。

  但周大林出事了，他肯定收到消息了。」

  趙長富在椅子上坐下來，「老韓，那扇鐵皮門得儘快開。

  周大林雖然停職了，但物證還沒取出來。

  萬一馬德榮或者其他人去轉移東西，就全沒了。」

  老韓想了想，站起來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空白的搜查令，在上面填了工具機附件廠舊廠區的地址和「連環案物證搜查」的事由。

  「我去找局長簽字蓋章，明早八點門口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