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廠黨委擴大會

  趙長富下了樓,騎著自行車往醫院趕。

  太陽照在路面上,把騎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到了醫院樓下,在自行車棚里把車鎖好,走到住院部樓門口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長秀病房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

  他沒有上去。

  在樓下的公用電話亭里,他往護士站打了個電話,托護士帶句話給長秀——

  「家裡有事,晚點再來。」

  護士應了一聲,他掛了電話,然後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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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療第三天了。

  今天吐了幾次?

  他沒問,但護士知道該怎麼做。

  長貴中午會送飯。

  他晚點再來,今天得把黨委擴大會的事辦完——

  高文華特意通知他參加下午的這次重要會議。

  該收網了。

  他騎上車回了廠里。

  回到保衛科,陳衛國已經在了,正在桌前翻一份巡邏記錄。

  「紡織廠那邊怎麼樣?」

  「江會計今天沒出門,家門鎖著。

  我在樓下蹲了一上午,沒見陌生人上去。」

  陳衛國說,「對了,劉建偉上午來找過你。

  他說區物資局那邊他打了招呼,台帳的事可以往後壓,讓你先忙案子。」

  趙長富點了下頭。

  劉建偉這兩天的動作很明確——他不僅口頭表態,還在實際行動上幫趙長富擋了後勤處的壓力。

  這個人兩頭下注的習慣沒有變,但天平已經明顯歪向趙長富這邊了。

  下午兩點,廠黨委擴大會在辦公樓二樓會議室召開。

  趙長富提前十分鐘到了三樓,高文華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他身邊站著兩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人——

  區公安局的幹警,其中一個趙長富認得,是老韓手下的。

  高文華朝他點了下頭:「劉福生的口供和草圖都帶上了?」

  「帶上了。」

  「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片刻後,二樓會議室。

  長條桌鋪著綠絨布,李書記坐在頂頭,高文華在右手邊第一個位置。


  周大林走進來的時候,步子比較慢,臉上掛著笑。

  他在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掃了一圈,最後在趙長富臉上停了一下,移開了。

  趙長富坐在桌子末端靠近門口的位置,面前擺著牛皮紙檔案袋,袋口折了兩折,沒有封。

  劉建偉坐在他對面,面前擱著一個藍色硬殼筆記本,翻開著,手裡攥著鋼筆。

  孫玉梅坐在牆角的位置,面前也擱著一本筆記本。

  區公安局來的兩個幹警坐在李書記右手邊靠後的位置,腰間的銬子露在外面。

  李書記敲了敲桌面:「人都到了。

  今天開會兩件事。

  第一件,第三倉庫孫德厚案和連環案相關調查結果。

  第二件,相關責任人處理意見。

  高副廠長,你先說。」

  高文華把面前的文件夾翻開:「上周第三倉庫保管工孫德厚在崗期間死亡,區公安局初步認定為意外。

  保衛科幹事趙長富同志經過調查發現疑點,與區公安局配合重新勘查後確認——

  孫德厚系他殺,兇手是第三車間搬運工馬柱和社會人員劉三。

  兩人已歸案,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他把口供複印件和扳手照片從文件夾里抽出來,放在桌上。

  「這是馬柱和劉三的供述。

  兩人供認,王德貴同志參與銷贓分成,並在案發後壓案。

  後窗插銷被撬斷的痕跡、兇手留下的鞋印、偽造的巡邏記錄簽名,都與供述吻合。

  此外,該案還涉及廠內重要領導幹部。」

  說到後面,高文華表情嚴肅地望向周大林。

  周大林放下茶杯。

  雙手擱在桌面上,說道:「李書記,我說兩句。

  劉福生一個社會流氓的口供,趙長富拿來當鐵證,這不是調查,這是陷害。

  趙長富為了上位,勾結外人陷害廠領導,這種事要查清楚。

  十年前的帳翻出來,一個在逃犯的信,幾張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紙——

  這些東西能定什麼罪?

  趙長富,你一個保衛科幹事,查這個查那個,廠黨委什麼時候授權你查我?」

  趙長富沒有接話。

  他把檔案袋裡的材料一份一份拿出來,按順序擺在桌面上。


  第一份,王建國的證詞——1974年6月工具機附件廠向黎光廠調撥兩批特種銅材,合計五百公斤,入庫簽收人王建國。

  王建國在證詞裡寫明:「是一個姓周的人讓我改的帳,他說『以後這個數每隔一段時間走一批,帳你按車間借調寫』。」

  王建國簽了字,按了手印。

  第二份,1974年物資局調撥記錄。

  工具機附件廠調出,黎光廠調入,兩批共五百公斤,單號74開頭,日期6月18日和6月27日。

  第三份,黎光廠第三倉庫入庫帳冊。入庫五百公斤,出庫記錄中「車間借調」累計四百八十公斤,差額二十公斤。

  每一筆車間借調都有王建國的簽字,日期分散在1974年下半年到1983年之間。

  第四份,從工具機附件廠舊廠區鐵皮門後取出的完整帳本。

  封面上印著「1974-1983年度物資流向明細」,裡面記錄了每一筆「車間借調」的真實去向——

  收貨人簽名、金額、日期,一筆不差。

  帳本里夾著三封信件,周大林與外地回收站老闆的往來信,談價格、談分成、談「處理麻煩」。

  其中一封信里夾著一張四千元的收據,落款是1982年。

  趙長富把那張收據單獨抽出來,放在最上面。

  「這筆四千塊,頂一名工人十年的工資。」

  第五份,劉福生身上搜出的未寄出信件。

  收信人寫著「周大林」,內容只涉及一件事——

  紡織廠老會計,「灰袖子」已經踩好點了,下周動手,請周副廠長定奪。

  趙長富把五份材料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說道:「李書記,材料。」

  周大林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材料。

  他的目光在劉福生那封信上停了幾秒,嘴角抽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趙長富。

  「還是這些破紙?

  趙長富,你拿這些東西就想扳倒我?」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李書記沒有說話,高文華也沒有說話。

  兩個穿制服的幹警坐在角落裡,手擱在膝蓋上,沒有動。

  然後有人開口了。

  「周副廠長,還有一份。」

  孫玉梅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走到桌前,手裡拿著一張發黃的紙,紙邊緣捲曲,摺痕很深。

  她把紙放在桌面上,推到李書記面前。

  那是一份1974年第三倉庫年終盤點表,上面有一行鉛筆字——

  「實際庫存與帳面不符,差額20公斤,已報周副廠長」。

  後面跟著一個簽名,周大林的親筆簽名,筆畫收尾處有一個很明顯的習慣性回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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