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今晚要見你
趙長富掏出一根煙,點上抽了一口。
劉福生的口供已經夠用了,但還差一環——
灰短袖的真實身份。
劉福生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只知道每次接頭都是對方主動找他。
地點不固定,時間也是臨時通知。
劉福生唯一能提供的線索,就是那輛黑色二八大槓和灰色短袖的穿著。
這些特徵在廠里排查,應該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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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趙長富去了高文華辦公室。
他把三份筆錄的內容按順序匯報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漏掉關鍵細節。
高文華坐在辦公桌後面,從頭到尾沒打斷他。
只是在他提到「周副廠長」三個字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趙長富說完之後,高文華沉默了片刻。
他翻了一遍那份筆錄複印件,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合上放在桌角。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搖了兩圈手柄,對著話筒說了一句:「接李書記。」
電話接通之後他說:「李書記,我今晚要見你,有重要情況匯報。」
掛了電話,他看著趙長富:「紡織廠那個老會計,有什麼安排?」
「今天下午陳衛國帶人去紡織廠家屬院蹲守,江會計家門口有人。」
高文華點了下頭。
趙長富從三樓下來的時候,在二樓走廊拐角碰見了劉建偉。
劉建偉剛從食堂方向過來,手裡端著一個碗,碗裡還剩半碗粥。
看見趙長富從三樓下來,他的腳步慢了一下,然後主動開口了:「聽說你親手抓了劉福生?」
趙長富點頭。
劉建偉站在走廊里,端著那半碗涼粥,看著趙長富。
開口說:「區物資局那邊……台帳的事,我幫你壓一壓。
他們那邊催是催,但我說保衛科最近在配合公安辦案,人手不夠,拖幾天沒問題。」
劉建偉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立刻走,像在等什麼回應。
趙長富沒謝他,只點了一下頭。
劉建偉這種人,你謝他,他就覺得你有把柄。
你不謝他,他反而摸不清你的底。
劉建偉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端著碗轉身往三樓方向去了。
那個方向——高文華的辦公室。
趙長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繼續下了樓。
劉建偉端著那碗粥去了高文華那裡,這個信號比任何表態都清楚——
他在下注。
而且他剛才主動提了「台帳的事我幫你壓一壓」,說明他已經決定站到趙長富這一邊了。
同一時間,後勤處辦公室。
周大林剛接到一個電話,話筒里說了幾句話之後,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摔——
搪瓷缸砸在地面上,裂成兩半,碎瓷片彈起來崩到了辦公桌腿上,發出一聲脆響。
走廊里路過的人聽見了,但沒人敢進去看。
傍晚,趙長富去了醫院。
長秀靠在床頭,臉色發白,嘴唇乾得起了皮。
趙長富進病房的時候,她正閉著眼,聽見腳步聲才睜開。
「大哥。」
「今天怎麼樣?」
「上午輸完液,下午吐了一次。」
長秀的聲音比平時輕,沒什麼力氣,「護士說正常反應,讓我多喝水。」
趙長富把床頭那杯涼水倒掉,走到走廊盡頭的水房重新倒了一杯溫水,回來擱在床頭柜上。
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東西——鐵皮糖紙盒子合著蓋,旁邊放著那本夾著糖紙的課本,還有一條長貴送來的乾淨毛巾。
她今天沒看課本,也沒動糖紙盒子,就只是靠在枕頭上。
「晚上想吃什麼?」
「不想吃。」
趙長富沒勉強,在床邊坐下來。
長秀閉著眼,過了一會兒又睜開:「哥,你昨晚去幹什麼了?」
「在廠里值班。」
長秀沒追問。
她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只說了句:「哥,你別太累。」
趙長富點了下頭。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長秀重新閉上眼,呼吸慢慢勻了,才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長秀側躺著,背對著門,瘦小的肩膀在被子底下幾乎看不出起伏。
趙長富帶上門出去了。
走到醫院樓下,天已經暗下來了。
他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煙點上,抽了兩口。
腦子裡開始想今晚黨委會的事——
劉福生的口供、劉建偉的倒戈、孫玉梅手裡那張盤點表。
周大林會怎麼應對?
他掐了煙,騎上車往廠里趕。
他要去見一下陳衛國,看看他下午有什麼發現。
路過廠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樹底下空蕩蕩的,沒有人。
他進了廠門,把車停在車棚里,去了保衛科。
陳衛國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桌前擦警棍。
「紡織廠那邊怎麼樣?」
「江會計今天沒出門,家門鎖著。
我在樓下蹲了一下午,沒見陌生人上去。」
趙長富點了下頭,坐到自己的桌前,翻開值班記錄本,把今天的信息逐條寫下來。
寫完合上本子,拉過搪瓷缸喝了一口涼水。
周五早上七點半,趙長富剛到保衛科就看見桌上擱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封口用膠水粘死了。
他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張薄薄的紙,廠紀委的抬頭,上面印著幾行鉛字。
手寫填了日期和事由——
「請趙長富同志於今日上午九點到廠紀委辦公室,就近期個人經濟來源及社會關係情況作說明。」
趙長富把通知折好放進口袋。
十有八九和周正明有關。
應該是這個狗日的把「顧大山查無此人」的材料遞到了廠紀委。
周正明想把他趙長富拖進紀委的約談程序里——
只要紀委有了談話記錄,檔案里就會留下痕跡。
趙長富在黨委會上的證詞就要打折扣。
這一招陰,但也在趙長富預料之中。
他翻開抽屜,把供銷社的收據、長貴記的收支本子、老周的代銷底根,按順序碼好,裝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
做完這些,他坐在桌前安靜地喝了一杯水,腦子裡把紀委約談可能問到的每一個問題都過了一遍。
八點二十分,趙長富騎車去了供銷社。
女會計剛開門,正在掃櫃檯,看見他進來,把掃帚擱在牆邊:「趙幹事,那批郵票的帳目我昨天又核對了一遍。
從第一筆到最新一筆,日期、品名、金額、經手人簽名,每一欄都填得清楚。
紅章也蓋齊全了,誰來查都挑不出毛病。」
趙長富接過她遞來的帳目複印件,折好放進檔案袋。
女會計又補了一句:「如果紀委的人來問我,我就照實說。
貨款進的是公帳,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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