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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事先知道嗎?

  趙長富站在門口,把昨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周六有人調查我,問我去沒去過城東物資局檔案室。

  這個人穿灰色短袖,深色褲子。

  還有,周日我外出時,一輛黑色自行車跟了我一段,黑色二八大槓,車梁掉漆。

  跟我之前在廠門口見過的是同一輛。」

  老韓臉上的表情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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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扯下毛巾擦了擦手,轉身從桌上翻出一個本子——

  打開的那一頁上寫滿了潦草的鉛筆字。

  他拿筆在手心裡劃了幾下,抬起頭來,目光比剛才集中了:「灰色短袖,深色褲子,黑色二八大槓,車梁掉漆。

  身形特徵呢?」

  「中等個子,偏瘦,騎車的時候背微微弓著。

  不像是要對我動手,更像是在確認我的路線。」

  老韓在紙上迅速記了幾筆,合上本子,把筆別在襯衫口袋裡。

  「我幫你留意。

  另外,劉福生那邊有新動向——

  有人在城郊看見過他,沒抓到。

  他還在陽城附近,沒有走遠。」

  趙長富沉吟著說道:「灰色短袖跟劉福生不是一個人,灰色短袖替人跑腿確認我的行蹤,然後上報。」

  趙長富說,「劉福生是動手的。

  如果灰色短袖確認了什麼東西,劉福生才會出現。」

  老韓點了點頭,「那個人如果跟劉福生有關,他就是接頭的——不是動手的。」

  趙長富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著老韓:「老韓,灰色短袖在廠門口蹲過我,在街上問過我,在外出時跟過我。

  他走的路跟我走的幾乎一樣,你幫我查一下檔案室的借閱登記。」

  「知道了。」

  老韓把本子放下,靠在門框上目送趙長富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趙長富出了公安局,騎上車往城東走。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趙長富騎過物資局老檔案室所在的街區時,遠遠就看見那棟灰撲撲的三層水泥樓了——

  外牆的白漆已經發黃髮黑,窗戶上積著厚厚一層灰,鐵門旁邊的木牌邊角翹起,露出底下發白的木茬。

  傳達室里老張還是坐在老位子上看報紙,仰靠著椅背,椅子的兩條前腿微微翹起,腳蹬在桌子的橫撐上。


  看見趙長富推門進來,他從報紙上方抬了一下眼皮,感覺有些意外。

  趙長富直接走到桌前,把工作證擱在桌面上。

  「老張,還認識我嗎?

  上周來查過1974年的調撥記錄。」

  老張放下報紙,目光在工作證上停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鏡。「記得,查完了?」

  「查完了。」

  趙長富說,「但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我頭一回來之前,最近一段時間,還有沒有人來調過1974年那一年的記錄?」

  老張把報紙折了兩折放在桌面上。

  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你頭一回來之前,有一個人來查過,大約一周前,四十來歲,瘦高個。

  他調的是6月份的調撥記錄。他在這兒坐了半個下午,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趙長富看著老張,若有所思——

  四十來歲、瘦高個、坐了一下午、回去之後面色不好、三天後死在家裡。

  那是啤酒廠會計?

  老張繼續說:「你走了之後,隔了兩天,又來了一個人。

  三十出頭,說是廠里的,來核對一批舊帳。」

  「那個人穿的是不是灰色短袖襯衫?」

  老張眯眼想了想:「好像是,深色褲子。

  他登記的時候填的單位是黎光廠後勤處。」

  趙長富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放好,跟郵局老周和北山縣路上那條線並排放著。

  灰色短袖先後出現在郵局和檔案室,出現在去北山縣的回程路上。

  他調查的進度,每一步都有人跟在後面同步記錄。「老張,他登記的原件還在不在?」

  老張轉身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厚厚的登記本,用抹布擦了擦封面的灰,攤開在桌上。

  他翻到上周的頁數,指著第六行的字跡——

  字跡工整緊湊,筆畫清晰,像是刻意寫得端正,與前後幾行歪斜潦草的記錄形成了對比。

  趙長富低頭看了一會兒,把那個單位名稱和日期記進腦子裡。

  出了檔案室,趙長富推上自行車騎回廠里。

  他騎得不快,腦子裡把灰色短袖那條線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有人在跟蹤他查案的進度,從物資局檔案室,到郵局,到北山縣,再到回程的路上。

  快到廠門口的時候,他遠遠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廠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

  穿深灰色短袖襯衫,戴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捏著一卷稿紙,靠著樹幹站著,腳邊放著一隻綠色帆布包。

  是周正明。

  趙長富從自行車上下來,推著車慢慢往前走。

  周正明看見他,推了一下眼鏡,直起身。

  趙長富推著車繼續往前走,目光平視前方,沒有刻意迴避,也沒有主動迎上。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二十米縮短到十五米,再到十米——

  周正明靠在那棵老槐樹的樹幹上,沒有開口。

  趙長富推著車從槐樹旁邊經過的時候,兩個人之間隔著幾米的距離。

  他淡淡的瞥了周正明一眼。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了,沒有回頭。

  周正明站在樹蔭底下,沒有追上來,也沒有開口喊他。

  趙長富騎進廠門,把車推進車棚,鎖好。

  他進了保衛科,坐下來,把今天的信息逐條寫進筆記本里。

  寫完合上本子,鋼筆帽擰回去,靠進椅背。

  ……

  周二早上,趙長富一進保衛科就看見了桌上的東西。

  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封口,擱在他桌面的正中間,邊緣壓著一枚圖釘。

  他坐下來,把信封里的東西抽出來——

  一張紙條,高雅的筆跡:「周正明昨晚去了劉建偉家。」

  趙長富把紙條看了兩遍,折好塞進兜里,擰開鋼筆帽,在值班記錄本邊緣寫了一個日期。

  上午九點,劉建偉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腋下夾著一個普通紙皮文件夾,不是平時那本藍色硬殼筆記本。

  趙長富的目光在那份文件夾上停了一下。

  劉建偉走到桌前坐下,把文件夾擱在桌面正中間,然後抬頭看向趙長富。

  「小趙,有件事想跟你核實。」劉建偉把文件夾打開,裡面是一張紙。

  紙面上有幾行手寫字,字跡周正明的,內容是北山縣林場村走訪記錄——

  村口老頭明確表示「村里沒有姓顧的退伍兵」。

  趙長富坐在桌前看著那張紙,面色如常。

  「周幹事上周出差去北山縣,是你簽的字?」

  劉建偉問。


  「是我簽的。」

  「他出差的任務是採訪北山縣林場村退伍軍人安置情況。

  但他回來之後跟我反映,他在那邊走訪的時候發現一個情況——

  北山縣林場村沒有你說的那個叫顧大山的退伍兵。」

  趙長富把手裡的筆擱下:「所以呢?」

  「所以我想問一下,你之前說的那個戰友顧大山,到底存不存在?」

  保衛科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趙長富看著劉建偉,沒有回答問題,先把一個問題提了出來:「劉代理,周正明是宣傳科幹事。

  他去北山縣出差的名義是採訪。

  他拿著保衛科簽了字的出差單,做的卻是調查保衛科同事私人關係的事。

  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劉建偉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停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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