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別留下把柄
看見趙長富進來，高文華把鋼筆擱下，靠進椅背。
趙長富把門帶上，在辦公桌對面坐下，從兜里掏出筆記本翻開，匯報目前查案進展——
「第一，1974年6月，工具機附件廠向黎光廠調撥特種銅材兩批，合計五百公斤。
黎光廠入庫記錄顯示入庫五百公斤，但出庫記錄中『車間借調』累計四百八十公斤，差額二十公斤。
做帳的人叫王建國，現在在前進機械廠倉庫。
他承認帳是他做的，但銅材不是他拿的，是一個姓周的人讓他改的帳。」
高文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沒有打斷趙長富。
「第二，啤酒廠會計死前曾去過城東物資局檔案室，拿回一個信封，裡面裝著1974年物資調撥單的複印件。
sto9.𝘤𝘰𝘮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他死後信封失蹤。
第三，礦機廠和啤酒廠兩起命案已正式併案，嫌疑人之一叫劉福生，外號『老貓』。
今年三到五月曾在黎光廠幹過臨時工，六月初離廠。
他可能也參與了老孫頭的案子。
劉福生現在在逃，公安正在追捕。」
趙長富合上筆記本：「王德貴的銷贓鏈條只是末端，負責掩護和分帳。
上面還有人控制物資調撥的源頭，改帳的人姓周，能指揮王德貴、能調動第三倉庫帳目、能讓一個臨時工在案發前十天離廠。
分管後勤、行政、人事的，姓周的廠領導——
我認為是周大林。」
說到最後一句，趙長富加重了語氣。
高文華表情嚴峻。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
「你把王建國的證詞和那份調撥記錄複印件整理成書面材料。
別走保衛科的流程，直接交給我。」
高文華說，「劉福生那條線，有進展第一時間告訴我。」
趙長富點了下頭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高文華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小趙，你知道周大林在廠里幹了多少年？」
趙長富回頭：「不知道。」
「十七年。」
高文華聲音低沉，「十七年，從車間副主任干到副廠長，管後勤管人事管行政，廠里每一批物資進出、每一份人事調動，他都經手過。
你要動他，得有鐵證。
沒有鐵證，就是打草驚蛇。
弄不好，把你自己也搭進去。」
趙長富回應道：「我知道。」
往樓下走的時候，趙長富在走廊里碰見劉建偉。
劉建偉正從後勤處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腋下夾著那本藍色硬殼筆記本。
看見趙長富從三樓下來，他步子沒停，但邊走邊說：「小趙，1974年那批台帳你整理得怎麼樣了？」
趙長富說：「快好了，下周能交。」
劉建偉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補了一句：「區物資局那邊催得緊，你抓緊。」
趙長富「嗯」了一聲。
下午趙長富去了檔案室。
孫玉梅開了門，把鑰匙收進口袋，側身讓他進去。
「1974年的帳冊還在老地方，你自取。
看完了放回去就行。」
趙長富走到鐵皮櫃前，蹲下來翻出那兩本厚紙板夾，打開，
把上次翻過的幾頁重新看了一遍。
6月18日和6月27日的入庫記錄，6月28日的出庫記錄，王建國的簽名，以及後面幾個月逐次拆分的「車間借調」。
他從兜里掏出筆記本，把關鍵數據重新抄了一遍，比上次更細——
日期、單號、數量、簽名、出庫原因，每一欄都抄全了，然後用鉛筆畫了一個圈。
圈住那筆二十公斤的差額。
下班的時候，趙長富又去供銷社走了一趟。
郵票已經掛上了代銷，帳面上有了第一筆正式記錄——
十張郵票，定價合計二十三元。
供銷社的收據上蓋著紅章，寫明了貨款到帳後憑單領取。
趙長富把收據折好放進口袋。
收據上蓋著供銷社的紅章，有日期、有品名、有金額、有經手人簽名——
這就是盾牌。
周正明從北山縣回來，就算查到「顧大山」查無此人，他也查不到趙長富手裡有大額不明現金。
他的錢，來路基本都清楚。
他把收據按日期夾進筆記本里。
傍晚，長貴回到家的時候，臉上帶著喜色。
推開門就蹲下來翻集郵冊。「哥，今天又收了十張，有一張品相特別好，金粉沒氧化。」
趙長富走過去問：「哪張？」
長貴從透明袋裡抽出一張遞過來，猴票，猴頭的金粉在燈光下閃了一層細密的光。
趙長富接過來，對著燈從側面看齒孔對齊程度。
「多少錢收的？」
「一塊二。」
「還行。」
他把郵票遞迴去，「收著，等供銷社那邊檔期排上了再出。」
長秀的屋門虛掩著，趙長富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根毛線在手指上繞圈。
那根紅繩已經戴在趙長富手腕上了，但長秀已經習慣了在沒事的時候編點什麼。
她聽見門響，側過頭來笑了一下：「哥，下禮拜住院，我能帶幾本課本去嗎？」
趙長富在她床邊坐下：「能。」
長秀的頭髮還是稀的，但枕頭上掉的比上禮拜少了些——
掉得慢了。
她精神好了，願意笑了。
趙長富坐在床沿上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膝蓋上那根毛線理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長秀低頭繼續繞線了。
趙長富站起來回了小屋關上門，翻開筆記本，把今天的所有信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把筆記本合上，塞回枕頭底下。
他點上一支煙，把今天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劉建偉在催，區物資局在查，周大林在暗處，周正明在北山縣，公安在找劉福生。
很多事逐漸明朗。
他用力的吸了一口煙，對接下來的路充滿信心。
次日早上，趙長富去高文華辦公室送了材料。
他把幾頁紙整整齊齊地裝進牛皮紙信封，封面上用鋼筆寫了一行字——
「第三倉庫物資帳目情況說明——1974年6月至12月」。
高文華接了信封，沒馬上打開。
「劉福生那邊，公安有消息嗎？」
趙長富站在桌前："還沒有。"
高文華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把信封放進抽屜里鎖好。
「你做的對——所有材料走正規渠道，別留下把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