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天實在不方便
上午十點，劉建偉推門進來，腋下夾著一份文件，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把文件擱在桌角，整了整，然後抬頭看向趙長富。
趙長富正低頭翻記錄本，餘光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側臉上。
「小趙。」
劉建偉開口了，「李書記那邊有個指示。
近期區里要查一批廠礦企業的舊帳，主要是物資調撥方面的。
咱們廠的舊帳也得配合整理一下，尤其是第三倉庫的。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這事你熟悉，你來牽頭，下周之前把1974年到1980年的出入庫台帳整理一遍，交一份匯總給我。」
趙長富抬頭看了劉建偉一眼：「誰要查？」
「區物資局。」
劉建偉表情嚴肅，「說是上面統一部署的。」
趙長富點了點頭：「行，我抽時間整理。」
劉建偉沒再多說，低頭翻開他那本藍色硬殼筆記本，像是把這事已經通知到位了，繼續忙他的了。
趙長富坐回桌前，翻開面前的空白筆記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區物資局查舊帳，1974-1980年第三倉庫台帳。
劉建偉轉達，李書記指示。」
他寫完之後停了一下，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區物資局查舊帳——
他自己剛查過物資局的調撥記錄。
兩件事在時間上靠得太近，不像巧合，像有人在物資局系統里嗅到了他翻過的痕跡，提前出手反制。
劉建偉轉達這個指示，是在試探他會不會慌。
中午，趙長富騎車去了供銷社。
老周介紹的代銷渠道在城關供銷社，一個四十多歲的女會計在管門市部的帳。
她戴著藍布袖套，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趙長富把一沓郵票和一張手寫的清單遞過去，清單上列著編號、數量和預估價格。
她接過來掃了一眼，擱在算盤旁邊：「老周打過招呼了。
出貨統一走供銷社的帳，貨款到帳之後你憑單來取。」
趙長富點了下頭：「行，我下周三過來。」
從供銷社出來的時候，陽光正烈，路面上的熱浪像一層薄薄的水波在貼地晃動。
他跨上自行車往廠里騎，路過老城區十字路口的時候，在一家小賣部門口停了一下，想買瓶汽水。
他單腳撐地，從小賣部的窗口探身進去，跟老闆說了句「來瓶北冰洋」。
等老闆轉身去拿的時候，趙長富的目光越過小賣部玻璃窗的反光，往身後掃了一下。
街對面，一個人。
站在一家已經不營業的修鞋鋪門口，灰白色短袖襯衫，深色褲子，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不像是路過等人，也不像是買東西。
趙長富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那個人正好把臉側向旁邊，像是在看路邊的電線桿。
趙長富接過汽水，把硬幣擱在櫃檯上，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跨上自行車繼續騎。
他在下一個路口故意放慢了速度，靠路邊停下來繫鞋帶——
蹲下去的時候，他的餘光從膝蓋和車架之間的縫隙里往後看。街對面沒有人跟上來。
但路口的巷子裡，有一個穿灰白色短袖的背影正往深處走去。
步子不急，像只是拐進了那條巷子回家。
趙長富站起來，把鞋帶系好，繼續騎車。
回到廠里之後趙長富沒回保衛科，直接去了第三倉庫。
他開了門進去，把門從裡面掩上，在倉庫里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牆角那排鐵架子、地面上的白粉筆痕跡、東南角那塊顏色不同的地板。
區物資局要查舊帳——時間點太巧了，像是有人在物資局的系統里嗅到了趙長富翻過的痕跡。
趙長富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塊顏色不同的地板，木板邊緣被人重新壓緊過，縫隙比以前更窄了。
他觀察了一會兒，把鑰匙收進口袋，轉身出了第三倉庫，鎖好門。
傍晚，趙長富回了筒子樓。
長秀坐在窗邊，換了件乾淨的碎花舊襯衫，頭髮用一根橡皮筋扎了起來。
她今天精神不錯，聽見趙長富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站起來走到門口：「哥，你不是說今天傍晚陪我下樓走走？」
趙長富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走。」
長秀在他前面下了樓，步子不快但比前些天踏實了，腳掌落在台階上的聲音沉穩均勻。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停下來仰頭看了看天——
天色還沒全暗，西邊的雲層被落日燒成暗紅色的邊緣。
筒子樓的紅磚牆在暮色里顯得暗沉沉的。
趙長富走在她旁邊兩步之後的位置，目光掃了一下樓下周圍——
車棚、花壇、牆角、單元門口，沒有人。
「哥，你總看旁邊幹什麼？」
長秀沒有回頭，但她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點好奇。
趙長富收回目光：「習慣。」
長秀沒再問。
她走到花壇邊上站了一會兒，彎腰聞了一下花壇里那叢月季，花瓣上還有傍晚剛澆過水的痕跡，水珠在暮色里微微閃光。
「哥，下周化療，是不是又要住院？」
趙長富微微點頭：「嗯，住幾天就回來。」
長秀點了點頭，沒再說。
她站了一會兒，彎腰把那朵月季上的露水用手指抹掉，然後直起身來往樓里走。
趙長富跟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上了樓，在樓梯拐角處回頭往下看了一眼——
確認沒有人跟進來，才轉身繼續往上走。
晚上，趙長富坐在床邊，一邊抽菸，一邊把今天的幾件事在心裡串了一遍——
周正明出發了，劉建偉轉達了物資局查舊帳的指示，回家的路上疑似被人盯了。
如果他真的被盯上了，說明他已經進入了對方的視野里。
這個時候凡事必須小心謹慎。
周四早上，趙長富到檔案室門口的時候，看見孫玉梅正在鎖門。
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趙長富，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把鎖扣擰到底，鑰匙拔下來攥在手裡。
然後才直起身：「小趙，檔案室今天整理內務，暫不開放。你明天再來。」
趙長富看著了一眼那把新掛鎖。
「孫姐，我找1974年的台帳，劉代理上周安排的。」
孫玉梅看著趙長富：「我知道。
但今天實在不方便。」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正打算繼續說些什麼。
這時，身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有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