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反咬一口的材料
病房內,長秀已經換上自己的衣服了,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顆梅子糖,還沒拆。
看見大哥進來,她站起來,動作比前幾天利索了一些,彎腰繫鞋帶的時候沒氣喘。
她系完鞋帶直起身:「哥,今天有點悶,是不是要下雨?」
趙長富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天是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里的潮氣貼著皮膚,悶得人發黏。
「是悶。走吧,趁還沒下。」
長秀跟在他身後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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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富走在前面,放慢了腳步。
長秀在醫院裡躺了幾天,小臂的皮膚上還留著針眼的紅點,但她走路的姿勢比前幾天有力了,鞋底落在水泥地上有了節奏感。
兩人一路走回筒子樓,進家屬院的時候天上開始落雨點,稀稀拉拉的。
當天傍晚,趙長富把長貴叫到小屋,關上門。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封舊信——是去年街道辦發來的徵兵通知,上面的字是鉛印的,但有一個手寫的簽名。
他指著那個簽名旁邊的空白處:「照著這個字體,寫一封信。
內容我念,你寫,字寫歪一點。」
長貴雖然疑惑,但沒多問。
聽話地在桌邊坐下來,手裡攥著一支鉛筆,紙面鋪平。
趙長富站在他旁邊,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顧大山於1981年退伍,安置於北山縣林場村,現從事山貨收購。
如有人核實,可按此回復。」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此人與趙長富系同一連隊戰友,關係屬實。」
長貴低著頭寫,鉛筆尖在紙上刮出沙沙的聲響。
趙長富在他旁邊看著,確認他寫的字跟自己的筆跡完全不像——
長貴初中沒畢業,字跡稚嫩,橫不平豎不直。
跟趙長富自己在保衛科簽字時那種硬朗的筆鋒是天壤之別。
「寫完晾乾,裝信封,用飯粒粘口。」
長貴放下鉛筆,吹了吹紙面:「哥,這是給誰的?」
「給郵局老周。
可能有人會去問他顧大山的事,他把這個給人看就行。」
趙長富說,「如果有人問這信誰寫的,讓老周說是顧大山寄來的就行。」
「算了,還是我自己去一趟吧。」趙長富想了想,又說道。
長貴點點頭,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用飯粒粘了口,擱在桌角晾著。
次日早上,趙長富去了老城區郵政局。
郵局后街老周的攤位還在老地方,一塊藍布鋪在地上,上面擺著幾排集郵冊,兩角用磚頭壓著。
老周蹲在攤位後面,手裡捏著一把鐵夾子,正把幾張郵票從塑料套里夾出來。
看見趙長富過來,他把鐵夾子擱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幹事。」老周笑著打招呼。
趙長富已經是他的大客戶,老周不敢怠慢。
趙長富點點頭,把信封遞了過去。
老周接過信封,掂了掂,沒打開,「這是?」
「拜託你一件事……
如果有人來問顧大山的事,你就把這個給他看。
說顧大山寄來的就行,不用多解釋。」
老周把信封塞進攤位底下的鐵皮箱子裡:「行。」
趙長富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周一上午,趙長富來到保衛科,在走廊里碰見了劉建偉。
劉建偉剛從後勤處那邊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腋下夾著一本藍色硬殼筆記本。
看見趙長富,他步子沒停,只是側過臉來:「小趙,聽說你去前進機械廠了?」
趙長富的腳步也沒停:「去了,查點東西。」
劉建偉點了下頭:「後勤處那邊問了一句,我說你外出辦事了。」
他的語氣平常,像在說一件不用放在心上的小事。
趙長富往前走的時候,那句「後勤處那邊問了一句」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劉建偉把這句話帶給他,是在試探——試探趙長富會不會慌。
趙長富沒慌,也沒謝他。
劉建偉這種人,你謝他,他就覺得你有把柄。
你不謝他,他反而摸不清你的底。
晚上六點,郵局老周來到了家屬區。
他推著自行車停在筒子樓樓下,看見趙長富下樓,湊過來壓低聲音:「趙幹事,那人今天又來了。
我把你給的東西拿給他看了。」
老周說,「他看完之後,問了一句『這信是誰給你的』。
我說『顧大山自己寄來的,讓我轉交』。
他說給他就行。
我就給他了。」
「知道了,老周,你忙去吧。」
趙長富點頭說道。
「好嘞,那我先走了。」
趙長富站在樓道口,看著老周推著車出了家屬院大門,消失在暮色里。
周正明拿到了那封信。
他會看筆跡——長貴寫的字跟趙長富的筆跡完全不同,比對不出什麼。
他問「誰給你的」是在查信件的傳遞路徑,老周說是顧大山寄來的。
周正明會不會信?
會不會到此為止?
趙長富也沒有十足把握。
他轉身進了筒子樓。
上樓的時候,他在心裡盤算好了另一件事——
萬一周正明去北山縣查「顧大山」,需要跟廠里請假、需要填外出申請單、需要報備行程。
那份外出申請單上會寫明事由:「核實保衛科趙長富同志戰友身份」——
這將成為他反咬一口的材料。
趙長富推開家門,長秀那間屋的燈亮著,從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
母親在廚房裡忙活。
父親沒在家。
長貴蹲在客廳地上翻集郵冊,看見趙長富進來,站起來說:「大哥,今天收了幾張好票。」
趙長富「嗯」了一聲,進了小屋關上門。
這些日子,父親下班之後,有好幾次沒有回家。
趙長富知道原因,父親受到自己啟發——
為了多賺點錢給長秀看病,利用空閒時間去接私活了。
趙長富躺在床上,點上一支煙。
接下來一周,郵票生意要讓長貴擴大規模,但要在合規合法的前提下。
父親的私活最好走車間工會介紹、正規收條。
要儘量做到所有錢,來路清晰,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只要查不到大額不明現金,就沒問題。
周正明去北山縣,最好查到底。
他查得越深,越容易踩過界——
宣傳科幹事私自調查保衛科同事的檔案關係,本身就是越權行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