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500公斤

  趙長富靠牆坐了一會兒,默默思索。

  明天,他打算去區公安局查1974年陽城市物資局的調撥記錄。

  這個級別的檔案,只有老韓能幫他調。

  在那之前,他得把周正明查檔案的事想清楚——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周正明查到了什麼

  ?如果他在檔案里發現趙長富的編制手續有問題,他不會自己動手。

  他是宣傳幹事,他只會把線索遞到該遞的人手裡。

  劉建偉、周大林、廠紀委——周正明不需要自己開口,只需要讓趙長富的檔案漏洞出現在某個人的辦公桌上。

  他把存根聯和公章碎片各自放回信封,塞回枕頭底下。

  晚上他出去買了兩根冰棍,一根給長秀,一根給長貴。

  長貴正趴在桌上補那本集郵冊,眼睛盯著郵票背面,看得認真。

  長秀接過冰棍,用舌尖舔了一下,沒吐。

  她眯著眼,慢慢舔著,像是在等那一點涼意在舌尖上散開。

  趙長富坐在她床邊看她慢慢舔,聽見她小聲說了一句:「哥,下次買綠豆的。」

  「行。」

  窗外夜色沉下來。

  遠處高爐的猩紅火光在天際線上暈開,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沉默地看過這片廠區幾十年了。

  趙長富把門帶上,回了自己的小屋,拉過被子蓋到腰上,閉上眼。

  明天去查物資局1974年的調撥記錄。

  如果那批物資調撥的方向和黎光廠有關,那從工具機附件廠到黎光廠的這條線,就徹底通了。

  第二天早上,趙長富直接騎車去了區公安局。

  老韓正在辦公室門口接電話,手裡攥著一支鋼筆,筆帽咬在嘴角,說話的時候筆帽跟著上下晃動。

  他看見趙長富來了,對著話筒說了句「行,回頭再說」。

  掛了電話,把筆帽從嘴上拿下來擱在桌上,說道:「這麼早?

  案子有新情況?」

  趙長富點點頭,從兜里掏出那個裝了存根聯的信封,「想查點檔案。」

  他把存根聯抽出來遞給老韓。

  老韓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物資局調撥單?

  這東西你從哪弄的?」

  「工具機附件廠舊廠區,二樓走廊一扇鎖著的門底下撿的。」


  老韓把存根聯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正面的字跡。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來回搓了兩下——

  像是摸紙的厚度和質地,然後他抬起頭:「74開頭……1974年的單子。

  這都快十年了,你查它幹啥?」

  「跟老孫頭的案子可能有關。」趙長富說,「也可能跟啤酒廠那兩起案子有關。

  我暫時還不確定,但有幾條線都指向1974年。」

  老韓看了他幾秒,把存根聯遞迴來。

  他轉身從辦公桌抽屜里翻出一把鑰匙,鑰匙串上掛著一塊黃銅牌,牌面上刻著「物資局檔案室」幾個字。

  「物資局的舊檔案不在局裡,在城東老倉庫。

  我認識那邊管檔案的老張,你去了報我名字。

  但有一條——只能看,不能拿走。

  老張那人看著好說話,但規矩卡得死,你帶不走一張紙。」

  趙長富點了下頭,把存根聯收好,轉身出門。

  趙長富到城東的時候剛過九點半。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把老倉庫外牆的白漆曬得發黃髮亮。

  那是一棟三層的水泥樓,外牆的白漆已經發黃髮黑,窗戶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像有幾年沒人擦過。

  從外面看像一棟廢棄的筒子樓,但樓前的水泥地上留著兩道清晰的車轍印——

  從大門一直延伸到路面上,應該是最近還有人出入。

  一樓大鐵門旁邊掛著一塊斑駁的木牌——

  「陽城市物資局檔案室」,白底黑字。

  趙長富推門進去,一股陳年紙頁混合著灰塵和乾燥劑的怪味撲面而來。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頂上兩根日光燈管亮著。

  其中一根在微微閃爍,發出低沉的電流蜂鳴聲,隔幾秒就暗一下,又亮回來。

  靠牆的幾排鐵皮柜子漆面斑駁,綠色的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屬。

  櫃門把手上纏著幾圈膠布,有的還貼著褪色的標籤。

  正中間一張舊木頭桌子,桌面上摞著幾本藍皮硬殼登記冊,冊脊上的編號已經模糊得看不清楚了。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坐在傳達室里看報紙,戴著老花鏡,鏡腿用橡皮筋綁在耳後。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老花鏡沿著鼻樑滑下來一截,目光從鏡片上方穿過來。

  「找誰?」


  「老韓介紹來的。

  查1974年的調撥記錄。」

  老頭放下報紙站起來,抖了抖報紙上的灰,走到桌子旁邊的搪瓷茶缸前,端起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放下。

  他走到鐵皮櫃前面,手指順著標籤一排排划過去,在第三排中間停下來,拉開一扇櫃門,抽出兩個牛皮紙檔案盒擱在桌上。

  檔案盒的邊角已經磨損發白,盒面上的編號是手寫的,墨跡褪成了淺褐色,但字跡還看得清。

  「1974年的全在這兒。

  你自己翻,別弄亂了。

  翻完了按編號放回去,別塞錯了盒子。」

  趙長富道了聲謝,在桌邊坐下。

  木頭椅子的一條腿有點短,坐下去的時候晃了一下。

  他穩住身子,打開第一個檔案盒。

  裡面是一沓沓裝訂好的調撥單存根聯,按月份排列,每一沓都用細麻繩捆著。

  紙張泛黃,邊角捲曲,有幾張的邊緣還帶著水漬洇過的波紋。

  墨跡在紙張上褪成了深淺不一的棕色。

  他一張一張翻。大部分調撥單都是普通物資流動——

  水泥、鋼材、木材,流向陽城周邊幾個工廠和建築工地。

  翻到6月中旬的時候,他看到一張調撥單,調出單位是「陽城市工具機附件廠」,調入單位是「黎光機械廠」。

  物資名稱一欄寫著「特種銅材——型號」,字跡有些模糊。

  數量一欄寫著「300公斤」,調撥日期是1974年6月18日。

  他把這張存根聯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繼續往下翻。

  手指翻過十多張頁面,又看到一張——6月27日,同樣是工具機附件廠調往黎光廠,物資也是銅材,數量200公斤。

  兩張單子,調出方是工具機附件廠,調入方是黎光廠,物資都是銅材,時間間隔不到十天。

  趙長富把這兩張存根聯放在一起,反覆看了幾遍日期、數字和單位名稱。

  他又往後翻了十幾頁,確認沒有更多了,才把兩個檔案盒按原樣放回柜子里。

  「老張,我看完了。

  按編號放回去了。」

  老張從報紙後面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掃了一眼鐵皮櫃的方向:「放對了就行,走吧。」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