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補充報告

  站起來的時候,趙長富目光往後退了一下,把整條走廊的環境看了一遍——

  鐵皮門上的門牌號位置被一塊鐵皮釘死了,看不出來是什麼編號。

  走廊盡頭一扇窗戶的玻璃碎了一半,窗台上積著灰,沒有人近期攀爬過的痕跡。

  地面灰塵均勻,但門口那一小塊地面,灰塵明顯比其他地方薄了一層,像是被人用腳底來回踩過。

  趙長富把這些細節全部刻進腦子裡,後退幾步轉過身,原路下樓。

  翻牆出去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磚堆——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自己剛才踩過的位置有一塊紅磚被踢歪了一點。

  他把那塊磚用鞋尖撥回原位,才跨過去。

  騎上自行車往回走的時候,路兩邊的玉米地里已經有農民在彎腰除草了。

  他蹬車的速度沒變,腦子裡卻開始思索——

  那扇門不可能是廠里統一裝的,工具機附件廠去年就倒閉了,沒人還會給一棟廢棄樓裝新鎖。

  那扇門背後鎖的是誰的東西?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趙長富把速度又提了一點,風吹過來,後背的外套被吹得鼓起來,在燥熱的空氣裡帶起一陣涼意。

  回到黎光廠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他把自行車推進車棚鎖好,去廁所拍掉外套上的灰。

  然後走進保衛科。

  劉建偉坐在靠窗那張桌子後面打電話——

  「行,周三上午我過去,採訪提綱先放我桌上。」

  趙長富從他身後走過去,回到自己桌前坐下,翻開值班記錄本。

  劉建偉掛了電話。

  趙長富在翻記錄的間隙瞥了一眼窗邊的辦公桌——

  劉建偉正在往一本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字跡工整緊湊,一行一行往下走,中途停了幾次,像是在核對什麼。

  在辦公室待了一會兒,趙長富上到三樓,去高文華辦公室待了一會兒,向他匯報了一下案件進展。

  高文華希望,趙長富能夠配合區公安局破案,為黎光廠立功、增光。

  為此,高文華不但積極向區公安局推薦趙長富,而且還特批——

  在查案期間,趙長富可以隨時離廠外出。

  高文華之所以重用趙長富,主要源於他在老孫頭案上的出色表現。

  趙長富明白高文華的心思,表態一定全力以赴。


  離開副廠長辦公室,趙長富沒有回保衛科,直接離廠外出查案。

  直到下午四點,趙長富才回到廠里。

  進入辦公樓,他在走廊拐角碰見了陳衛國。

  陳衛國正巡邏回來,看見他湊近一步:「長富,你去哪了?

  劉代理問了一句。」

  「出去辦點事。」

  「他說什麼了嗎?」

  「沒,就問了一句,我說你好像去郵局了。」

  陳衛國壓低聲音,「對了,區公安局下午來電話,找你的。我替你接了——

  老韓說啤酒廠案子有進展,讓你明天上午去一趟。」

  趙長富點了下頭:「知道了。」

  傍晚下班,趙長富沒去別處,直接回了筒子樓。

  推開門,屋裡一股蒸窩頭的熱氣湧出來,李秀蘭在廚房裡忙活。

  長貴蹲在客廳地上,面前攤著那個記帳本,正一筆一筆地寫今天的收穫。

  字比上禮拜工整了些。

  「今兒怎麼樣?」

  長貴抬頭:「收了一張工農兵郵票,五毛。還有幾張舊票,品相一般,一共七毛收的。

  總共一塊二。

  明天周日,我去老城區那邊轉轉,那邊人多。」

  「行。」

  趙長富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掃了一眼本子,在「品相一般,下次砍價」那一行停了幾秒,沒說什麼,直接進了裡屋。

  長秀靠在床頭坐著,手裡攥著那根紅繩。

  已經編了大半了,三股麻花辮編得比昨天緊實勻稱,收口處打好了一個小環。

  看見趙長富進來,她把紅繩舉了一下——

  像是展示進度,而不是像昨天那樣往後藏。

  「快編完了。」她說,「還差一點。」

  趙長富在床邊坐下,伸手接過來看了看。

  紅色毛線在手指間編得很緊,三股力道一致,沒有松一處緊一處的不均勻感。

  比他預想的精緻。

  隔壁王姐教得細緻,她也學得用心。

  「編完給我戴上。」

  長秀點了下頭,從他手裡把紅繩接回去,低頭繼續編。

  手指比上禮拜有力氣了,指節上那層薄薄的皮不像以前那麼透明。

  她編著編著忽然抬頭:「大哥,我想吃西瓜。」


  趙長富看著她。

  西瓜是夏天比較便宜的東西,但家裡已經很久沒買過任何水果了。

  她開口提了,說明她嘴裡沒味,想吃點清爽的。

  也說明她終於開始「想」了——以前化療完連水都不想喝。

  趙長富站起來:「明天給你買。」

  長秀低頭繼續編紅繩了,嘴角帶著一點翹起來的弧度。

  趙長富轉身出去的時候,門縫的光在她臉上切了一道窄窄的亮線。

  她的頭髮還是稀的,但在枕邊那盞小檯燈的暖黃色光下,看起來比前兩個月多了一層淺淡的絨影。

  吃過晚飯後,趙長富和爸媽聊了一會兒,便走進自己那間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從兜里掏出筆記本,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上:「工具機附件廠舊廠區,辦公樓二層走廊盡頭鐵皮門,新掛鎖(出廠防鏽油未乾透),近期有人出入,至少兩個月內開過鎖。

  地面灰塵有踩踏痕跡。

  改錐試撬,鎖紋絲不動。

  放棄,未留痕跡。」

  他看了一遍,把筆記本合上塞回枕頭底下。

  紙屑上的「74」和三家1974年建廠的廠礦——礦機廠、工具機附件廠、東風印刷廠——

  其中一家已經停擺,那扇鐵皮門鎖著不知道什麼東西。

  如果空鐵盒的「74」指向其中一家,那家正好倒閉了,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而不被注意。

  他甚至懷疑,取走空鐵盒的人可能不止在黎光廠有動作。

  窗外筒子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走廊里傳來誰家炒菜下鍋的滋啦聲,夾雜著收音機里劉蘭芳說評書的沙沙聲。

  趙長富靠牆坐著,閉上眼,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在腦子裡再過了一遍。

  翌日早上七點半,趙長富騎車到了區公安局。

  老韓已經在辦公室了,手裡端著一碗豆漿蹲在門口喝。

  他看見趙長富來了,把碗擱在窗台上,拍了下手:「走,進去說。」

  老韓從桌上抽出一個新的牛皮紙檔案袋,抖出幾張照片和一份化驗報告,攤在桌子上。

  「啤酒廠那案子,省里又出了一份補充報告。

  死者指甲里的纖維,不止軍大衣內襯——纖維表面還沾了一層東西。」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