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獎勵你一次

  老韓領著趙長富進了辦公室,從鐵皮櫃裡抽出兩個牛皮紙檔案袋,攤在桌子上。

  辦公室不大,靠牆摞著一排舊檔案盒,窗戶開著。

  老韓從抽屜里翻出一包煙,遞給趙長富一根,自己也點了一根,靠在桌邊。

  「你先看。」

  老韓說,「兩起案子都是我在跟,啤酒廠那個死了個會計,礦機廠這個死了個供銷科副科長。

  手法確實像,但有些地方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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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富先打開啤酒廠的卷宗。

  現場照片拍得很清楚,死者倒在臥室床邊的地板上,胸口一道刀口,血在地板上洇開一片深褐色,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後窗插銷被撬斷。

  報告上寫著:「後窗插銷暴力撬斷,臥室內有翻動痕跡,抽屜被拉開,但現金和存摺均在。」

  底下有一行備註:「死者右手指甲縫內檢出纖維,疑與兇手搏鬥時抓傷。」

  趙長富放下照片,拿起礦機廠的卷宗。

  現場照片裡,死者倒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脖側一道刀口。

  後窗同樣是撬斷的——

  但這次不是插銷被擰,而是玻璃被割開了一個洞。

  報告寫著:「後窗玻璃被劃開,兇手從窗洞伸手開鎖進入。

  客廳無明顯翻動痕跡,死者身上無搏鬥傷。」

  趙長富把兩本案卷並排擺在一起,盯著仔細看了一會。

  「老韓,啤酒廠死者的指甲縫裡檢出了纖維。」

  「對,查了,不是他自己的衣服上的。

  應該是抓了兇手的外套。」

  趙長富指著礦機廠的照片:「這起沒有搏鬥傷。

  死者是直接被殺,連反抗都沒來得及。」

  老韓把菸灰彈在地上:「所以我覺得不像同一伙人。

  啤酒廠那個是入室盜竊變搶劫殺人——

  兇手帶了刀但一開始沒打算殺人,死者反抗,才動的手。

  礦機廠這個是奔著殺人去的。」

  趙長富沒直接發表意見。

  他把礦機廠那幾張照片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客廳茶几上——

  上面擺著一隻茶杯,杯沿有茶漬,旁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帳冊。

  帳冊攤開的那一頁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趙長富湊近了看,借調單和出庫記錄,日期是6月20日。

  案發前一天。

  「老韓,這本帳冊你們查了沒有?」

  老韓掐了菸頭:「查了,礦機廠供銷科的帳本,案發當天應該是死者拿回家加班的。

  但帳冊上沒什麼異常,就是普通出入庫記錄。」

  趙長富指著帳冊上的出庫單號:「老韓,這個『74』前綴是什麼意思?」

  老韓湊過來看了一眼:「礦機廠1974年建廠,內部單據都用『74』打頭,方便歸檔。」

  趙長富「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他心裡把「陽城市……74」那半枚紅章又過了一遍——

  如果碎紙屑上的「74」也是廠礦編碼,那它指向的就是1974年某個廠礦單位的公章。

  陽城市1974年有多少家廠礦?

  他得回去查。

  「老韓,這兩起案子的作案時間——

  啤酒廠是6月15號,礦機廠是6月21號。

  礦機廠發薪日是哪天?」

  「每月10號。」

  趙長富眉頭微皺,信息庫里那個搶劫犯說的是「發薪日前後」,但礦機廠21號離發薪日差了十一天。

  很顯然,要麼信息不准,要麼就是另一伙人乾的。

  「這兩本案卷我能借走看一晚不?」

  老韓猶豫了一下:「借走不行。

  但你在這兒看到什麼時候都行,我下班之前不走。」

  趙長富重新坐下來,把礦機廠那本帳冊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帳冊里記錄的出庫單號前面都有「74」開頭,每一頁都有。

  他拿出筆記本把那幾頁的出庫日期和單號抄了下來。

  直到臨近傍晚,趙長富才離開區公安局,回到廠里。

  他剛進一樓,就看見高雅站在保衛科門外的走廊里。

  她今天穿著淺灰色襯衫,手裡捏著一卷稿紙。

  看見趙長富,高雅迎了過來,她的表情顯得有些焦急。

  「趙幹事,有件事跟你說。」

  高雅走到趙長富身前,聲音壓低了,「周正明今天向宣傳科科長建議,下期安全專題採訪'保衛科一線同志'。

  但他推薦的是劉建偉,不是你。」


  趙長富看著她:「領導怎麼說?」

  「點頭了。

  說'劉代理剛接手保衛科,宣傳口要配合他開展工作'。」

  趙長富沉默了兩秒。

  周正明這一手不直接針對他,而是讓劉建偉借廠報建立「代理主持工作」的公開形象。

  等王德貴正式被處理之後,劉建偉就有輿論基礎轉正。

  高文華那邊再想推趙長富上來,阻力就大了。

  「高幹事,你告訴我是為啥?」

  高雅看著他,目光沒躲:「你心裡清楚。」

  趙長富點了下頭:「我知道了。

  謝謝你告訴我。」

  他邁步往保衛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你自己別卷進來。

  他動不了我。」

  他進了保衛科,在桌前坐下,打開抽屜把沒填完的表格掏出來,又推回去。

  劉建偉不在,陳衛國在門口擦警棍,馬向東趴在桌上睡著了。

  下班後,趙長富沒有直接離開機械廠。

  他去了一趟女工宿舍,見了林慧一面,約她晚上見面。

  天黑後,趙長富去了小河溝。

  他剛到,林慧就從河溝對面的灌木叢里鑽了出來,比以前來的時候更熟練了。

  「趙幹事。」

  她湊上來,聲音壓得很低,「周大林那邊最近在查東西。

  後勤處今天重新統計全廠臨時工和外來人員備案,說配合區公安局排查流竄作案。」

  她頓了一下,「名單上把你也列進去了。」

  「什麼名單?」

  「咱們廠退伍兵登記表。說是要核對'退伍軍人是否仍在編'。

  周大林的意思可能查你的檔案關係。」

  林慧迅速說完。

  趙長富看著她:「誰傳出來的?」

  「護廠隊小孫說的。

  他說劉建偉昨天讓他去後勤處跑腿送材料,他瞄了一眼名單,看見你名字在上面。」

  趙長富沒再問。

  周大林已經開始查他的「檔案關係」了——

  退伍兵在編和不在編,關係到他的編制是否穩固。

  如果周大林查出他的編制手續有漏洞,就能通過黨委會把他調離保衛科。


  「你做得很好,有動靜隨時告訴我。

  今天獎勵你一次。」

  趙長富一邊說,一邊輕輕摸了摸林慧的臉。

  林慧身體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趙長富一把將林慧拉進懷裡。

  ……

  半個小時後,林慧穿好衣服,鑽回灌木叢里走了。

  趙長富穿好衣服,蹲在河溝邊抽了一根煙。

  腦子裡三件事疊在一起——

  礦機廠帳冊上的「74」、周正明推劉建偉上廠報的計劃、周大林查他的檔案關係。

  片刻後,他把菸頭彈進河溝里,站起來回筒子樓。

  推開家門,長貴正蹲在客廳地上,手裡捏著一封信。

  看見趙長富進來,他站起來說:「哥,今兒收了八張。

  其中有一張猴票,品相很好,一塊錢收的。」

  他邊說邊把信遞過來,「還有一封信,地址寫的是北山縣林場村,署名顧大山。」

  趙長富接過來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紙上字跡歪歪扭扭,是他安排林慧代筆的——

  內容是一份「山貨出庫記錄」,日期、貨品、數量、金額都有,落款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顧」字。

  趙長富把信折好,和那個收支本子放在一起。

  他進了裡屋。長秀睡著,枕頭旁邊壓著兩張疊好的糖紙,一張粉的梅子味,一張藍的大白兔。

  他靜靜地看了妹妹一會兒。

  然後轉身離開,輕手輕腳帶上門,回了自己那間小屋,在床邊坐下。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信封,把碎紙屑抽出來,就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又看了一眼——

  半個紅章,「陽城市……74」。

  礦機廠帳冊上的出庫單號前綴也是「74」。陽城市1974年有多少家廠礦?

  如果碎紙屑上的紅章屬於某家廠礦,那跟礦機廠有沒有關係?

  跟黎光廠有沒有關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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