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入室盜竊案

  王德貴停職的第二天,保衛科的空氣變了。

  辦公室還是那間辦公室,靠牆的鐵皮文件櫃、中間拼著的四張舊桌子、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一樣都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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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人坐下來的時候,感覺不一樣了。

  周鐵軍的桌子空著,人沒來上班。馬向東今天來得早,坐在自己位置上翻報紙,頭比平時低了一些。

  陳衛國還是一樣,該擦警棍擦警棍,但嘴角壓著一點往上翹的弧度。

  孫玉梅站在暖瓶旁邊倒水,跟誰都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很平和,不像前幾天那種刻意中立的僵硬。

  趙長富坐在靠門的位子上,搪瓷缸里泡著一杯濃茶,翻開昨天沒處理完的巡邏記錄。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像贏了的人,也不像剛辦完大案的人,就是照常上班。

  上午九點半,李書記的秘書來了保衛科一趟,通知了一件事——

  廠黨委指定後勤處劉建偉同志暫時代理保衛科工作,即日起到崗。

  劉建偉是下午來的。

  四十出頭,瘦長臉,戴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梳得整齊,中山裝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進門的時候先朝屋裡掃了一圈。

  目光在每個幹事臉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趙長富臉上,笑了一下,點了頭,沒說別的。

  「我是臨時過來幫忙。

  黨委的安排,大家配合一下。

  王德貴的事還沒正式出結論,但他暫時不能主持工作了。

  這段時間我替一陣,等黨委正式任命了再說。」

  趙長富坐在桌後面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劉建偉徑直走到靠窗那張桌子後面坐下來。

  那是王德貴的桌子,空了一上午。

  他坐下之後,從自己的包里掏出幾本書和一本硬皮筆記本,整整齊齊擺在桌面上。

  又掏出一個白色搪瓷缸擱在桌角。

  整個下午,劉建偉都在翻舊檔案。

  他翻得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傍晚下班的時候,趙長富推著自行車出門,在廠門口碰見了正往家走的長貴。

  長貴滿頭汗,車筐里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哥!」

  長貴下了車,湊過來壓低聲音,「今兒收了好貨。

  四張猴票,還有一張文革老票,那人說是『文』字頭編號的。」


  「多少錢收的?」

  「猴票一張八毛,四張三塊二。

  文革那張一塊二,總共四塊四。」

  趙長富伸手接了信封看了一眼——品相還行,猴票金粉微微氧化,但整體完整。

  文革那張是文1語錄票,一塊二收上來能出五塊左右。

  「不錯,你先回家吧。」

  長貴點了下頭,騎上車回家了。

  趙長富看著他蹬車的樣子——十七歲的瘦小伙子,以前走路都是塌著肩膀的,現在騎在自行車上背是直的。

  趙長富推著車走了幾步,在廠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停下來。

  他靠著樹,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

  封面上用鋼筆寫著「收支」兩個字,字是長貴寫的,歪歪扭扭。

  他翻開最近一頁,在上面寫了一行:「6月21日,長貴收猴票4張,文革1張,支4.4元。」

  寫完了,本子揣回去。

  這個本子是他上周讓長貴開始記的。

  收郵票的日期、數量、花了多少錢,一筆一筆寫上。

  他自己也記——每次「山貨出貨」之後,在本子上寫一筆,日期、貨品、金額。

  長貴問他記這個幹啥,他說「不記帳容易亂」。

  長貴信了。

  趙長富把本子揣進里兜。

  這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將來會有重要作用。

  做完記錄,趙長富往筒子樓騎。

  路過廠區宣傳欄的時候,他餘光掃見上面貼了一張新海報——

  「陽城市公安機關安全提示:近期周邊廠區發生多起入室盜竊案,請各廠保衛部門加強夜間巡查」。

  落款是區公安局,日期是昨天。

  他停下車看了一會兒。

  入室盜竊,多起,周邊廠區。

  趙長富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

  前世牢里,一個搶劫犯跟他說過一句話:「83年秋天,陽城那幾家廠的家屬區,我們專挑發薪日前後下手,因為工人兜里剛有錢。」

  那個搶劫犯叫什麼來著?

  姓什麼來著?

  趙長富沒記住。

  但他記住了「發薪日前後」這幾個字。

  思緒起伏間,他把車往前蹬了一腳,繼續往家騎。


  筒子樓三樓,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油香味撲面而來。

  李秀蘭正在廚房裡炒雞蛋,鍋鏟碰著鐵鍋叮噹響。

  長貴蹲在客廳地上擺弄一個舊集郵冊——

  那集郵冊是趙長富花五毛錢從舊貨攤給他淘來的。

  趙長富進了裡屋。

  長秀靠床頭坐著,被子拉到腰際,手裡捏著一小片東西,看見他進來,眼睛彎了一下。

  「哥,你看。」

  她把手裡那片東西舉起來——是一張糖紙,大白兔奶糖的,藍白色條紋,被壓得平平整整,邊緣齊整。

  「二哥給我的奶糖,我吃完把紙留下了。」

  趙長富在床邊坐下,看了看那張糖紙。

  它被抹得乾乾淨淨,一點糖漬都不見。

  四個角用指甲壓出了直角,平平整整地夾在她課本里,像書籤一樣。

  「攢了多少了?」

  長秀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鐵盒——

  以前裝餅乾的那種圓鐵盒,蓋子有點鏽了。

  打開,裡面碼著十幾張糖紙,有紅的、藍的、綠的,都壓得平平整整,按顏色分成幾摞。

  「這是你買的桃酥的油紙,這是江米條的紙,這是……」

  她一張張指著,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趙長富看著妹妹。

  她臉上還是有病色的白,但今天說話的時候沒喘。

  她嘴角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下次買梅子味的,那個紙是粉色的。」長秀說。

  「行。」

  趙長富站起來往外走,「吃飯別等我了,我去街上辦點事。」

  他揣著那個裝著郵票的信封,下樓,推上自行車騎到老油條家巷口。

  老油條正在院子裡收衣服,看見他停在巷口,把衣服搭在繩子上走過來。

  「郵局后街那個郵商還在不?」趙長富問道。

  「在。

  姓周的,擺地攤。

  你去了說老油條介紹的,他不會壓你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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