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背後還有人
趙長富靠回椅背，點了一根煙。
稿紙寫了四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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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把筆擱下的時候，臉上全是虛汗，燈光照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趙長富拿起稿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放進懷裡。
「今晚你在保衛科過夜。
明天一早會有公安來接收你。
配合得好，你就是從犯，是證人。
不配合，你就是主犯。」
劉三低著頭點了一下。
趙長富拉開門出去了。
陳衛國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手裡抓著警棍，看見他出來站了起來：「都招了？」
「招了，馬柱也跑不了。」
趙長富把門重新鎖上，「天亮之前，你在這兒盯著。
我出去一趟。」
陳衛國點了下頭，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
趙長富出了辦公樓，沒有往第三車間方向走。
他先回了保衛科值班室，把錢寶柱、李滿屯叫起來：「劉三撂了，馬柱是共犯。
現在去第三車間，馬柱該上早班了。」
片刻後，三個人到了第三車間門口。
天剛蒙蒙亮，車間裡的燈還沒全開，只有靠門口的幾根日光燈管亮著，照得水泥地面發白。
還沒等三人進去，正看見馬柱推著平板車從車間裡出來。
他看見趙長富三個人，愣了一下：「趙幹事？這麼早？」
趙長富沒動，他擺了一下手。
李滿屯從左側靠上去，錢寶柱堵在車間門後。
馬柱臉上的笑僵住了，手往腰後摸——錢寶柱已經按住了他肩膀。
「馬柱，你師父老孫頭的案子，劉三已經撂了。」
趙長富說，「你只有如實交代一條出路。」
馬柱的臉刷地白了，手還往腰後伸，被錢寶柱用膝蓋頂住手腕——
從腰後抽出一把水果刀扔在地上。
馬柱喘著粗氣，肥厚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
天亮的時候，馬柱坐在保衛科椅子上，面前的稿紙寫了兩頁。
在趙長富的強勢審訊下，馬柱只堅持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撂了。
馬柱的字比劉三的還難看，而且寫得慢，每寫一行都要停一會兒想一想。
趙長富站在旁邊看著，沒催。馬柱寫到最後一行的時候，鋼筆停住了。
「王德貴分了多少，我不知道。」
馬柱抬頭看了趙長富一眼，「銅材是劉三賣的，賣給哪個回收站，也是劉三對接的。
我只負責從倉庫往外搬，王德貴負責讓巡邏記錄『出問題』。
他說他拿了三成，具體多少我不知道。」
趙長富把稿紙拿起來看了看，沒說別的，把口供折好揣進懷裡。
那把扳手也揣好了。
他走出保衛科，走廊盡頭的窗戶已經大亮，六月的晨光照進來，水泥地面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遠處傳來廠區喇叭里早間新聞的播音聲，混著食堂方向飄過來的玉米粥味。
今天周五。
他去高文華辦公室的路上，在走廊里碰見了高雅。
她照例穿著白色襯衫，手裡拿著一沓稿紙，像是剛去印刷廠送稿回來。
看見趙長富，她的步子慢了一下。
「你昨晚沒回去？」
「在廠里。」
她看著他的臉，目光在他眼下的青灰上停了一下：「你那案子，怎麼樣了？」
「破了。」
高雅愣了一下，手裡那沓稿紙被她攥了一下又鬆開。
「馬上找我爸？」
「嗯。」
「那我等你消息。」
她說，「廠報那邊我盯著，你那邊定了告訴我。」
趙長富點了下頭，從她身邊走過去，上了樓。
高雅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三樓。
高文華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正站在窗邊端著搪瓷缸往外看。
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趙長富，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有結果了？」
趙長富走進去，把門帶上。
把兩份口供和那把扳手從懷裡掏出來，擱在辦公桌上。
扳手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鈍的金屬響。
「劉三和馬柱都招了。
老孫頭是馬柱和劉三合謀殺害的，馬柱在後窗望風，劉三用這把扳手砸的後腦勺。
王德貴參與銷贓分成，案發後壓案。」
高文華彎腰拿起那把扳手，湊近了看了看膠帶縫裡的暗紅色陳垢，擱下了。
他又拿起那兩份口供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在「王德貴三成」那幾行字上停了幾秒，才把稿紙放下。
「王德貴背後還有人。」
趙長富說，「劉三今晚去第三倉庫，不是去偷銅材，是去取東南角地板下的東西。
有人讓他去的。
王德貴在替那個人辦事。」
高文華抬起頭看著他：「你知道是誰？」
「不知道。
但地板下埋過東西，現在空了。
案發前有人取走了。
王德貴背後的人，肯定也參與分成了。」
高文華把口供合上，點點頭。
然後他把兩份口供疊好，和扳手一起鎖進辦公桌抽屜里，鑰匙拔下來揣進褲兜。
「上午我先去區公安局，把劉三、馬柱和口供移交。
下午黨委會，公安的人也會來。
你跟我一起去，當面說。」
趙長富點了下頭。
高文華站起來，把辦公桌上的文件理了理，又坐下。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看了一眼趙長富：「你回去睡一覺，下午兩點過來。」
趙長富推門出去。
走廊里的晨光更亮了，從西邊窗戶斜射進來。
三樓走廊盡頭傳來秘書科搬動辦公桌的聲響，乒桌球乓的。
他走下樓梯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
剛才高文華那句「下午黨委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同時一個念頭閃了出來——
周大林今天早上有沒有收到消息？
如果收到了，黨委會之前他不會毫無動作。
趙長富沒停步，繼續下了樓。
但他知道，下午那場會，不會只是把口供往桌上一放那麼簡單。
下午兩點，趙長富提前十分鐘到了三樓。
高文華已經站在走廊里了，身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腰間別著手銬。
另一個是區公安局來的幹警，三十出頭，臉曬得黑紅。
後者姓韓，趙長富以前見過他一次。
「趙長富。」
高文華朝他點了下頭，「這兩位是區公安局的同志，上午已經接收了劉三和馬柱。
下午黨委會他們旁聽。」
趙長富點了下頭。
姓韓的幹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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