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腳踹翻

  周四一早,趙長富把書面材料送到高文華辦公室,然後回了保衛科。

  王德貴今天在。

  坐在他那張靠窗的桌子後面,端著杯熱茶,眼角掛著笑。

  趙長富進門時他抬眼掃了一下,沒說話。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趙長富坐回自己桌前,翻開記錄本慢慢整理。

  上午十點,林慧在走廊拐角晃了一下。

  趙長富起身出去,路過她身邊時沒停步,只丟下兩個字:「河溝。」

  中午十二點半,小河溝邊。

  林慧比上次來的時候氣色好了一點,下巴上那兩個紅印子消了,但脖子上的淤青還在。

  她從兜里掏出一個捲菸紙疊的小包,遞給趙長富。

  「馬柱的鞋底印子。

  你教的,拿印泥拓鞋底比看鞋直觀。

  我趁他中午在車間睡覺,偷著拓的。」

  趙長富接過來展開。

  捲菸紙上印著半個鞋底花紋,解放鞋的紋路清晰,能看出鞋跟磨損明顯偏外側。

  他對比了一下昨天在窗外泥地上看到的鞋印形狀——

  紋路對得上,磨損方向一致。「他最近還幹過什麼?」

  「馬柱上周還了五十塊賭債。還有一件事——

  前天晚上他在車間喝酒,喝多了吹牛,說他發了筆小財,問發什麼財,不說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前些天——

  馬柱脖子上多了個口子,食指長,挺細的,像刀片劃的。

  他自己說是刮鬍子刮的。」

  趙長富沒接話。

  銅耗子說的是劉三劃了手,但馬柱脖子上有口子——

  這說明那天晚上動手的不止劉三一個,可能馬柱也上手了。

  兩個人都有傷,只是位置不同。

  趙長富沉吟片刻:「繼續盯著。

  他今天幹了什麼,明天跟我說。」

  林慧走了。

  趙長富蹲在河溝邊又抽了半根煙,把幾根線頭在心裡串了一遍,起身去護廠隊值班室。

  推開門,老周正坐在長凳上擦警棍。

  老周是護廠隊一班的班長,三十七八歲。

  趙長富看了他一眼:「老周,前門那邊今晚要加強巡邏,你去盯一圈。」


  老周把警棍別腰上,推門出去了。

  趙長富等腳步聲遠了,才把門帶上。

  陳衛國、錢寶柱、李滿囤三個人站在屋裡,他壓低聲音交代:「高副廠長指示,今晚第三倉庫,特種銅材入庫。

  陳衛國守後窗外側,錢寶柱守前門內側,李滿囤在庫房中間暗處蹲著。

  我守東南角。

  今晚的事,嚴格保密,別往外說。」

  三個人點了頭。

  趙長富走了。

  老周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他之前躲在外邊,聽見趙長富低聲交代「高副廠指示」「第三倉庫」「嚴格保密」這幾句零碎的詞,拼起來就夠用了。

  老周大步離開。

  他繞了兩道彎,進了辦公樓。

  王德貴聽完老周匯報,手裡的搪瓷缸砸在桌面上,茶水濺了一桌子。

  「他媽的!」

  他站起來,臉漲紅了又白回去,「趙長富,你真是活膩了。」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三趟。

  周鐵軍站在門口,臉也是沉的:「哥,今晚趙長富肯定在那兒蹲著。

  要是真讓他守著了,那條線就全漏了。」

  王德貴猛地站住了。

  他盯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看了一會兒,轉過身來:「你先回去。

  該幹嘛幹嘛。」

  周鐵軍走了。

  王德貴在椅子上坐了幾分鐘,站起身出了門,往三樓走。

  副廠長周大林的辦公室在走廊東頭。

  王德貴進去的時候,周大林正靠在椅背上翻當天的報紙。

  看見王德貴進來,他把報紙折了折放在桌上:「啥事?」

  王德貴把門關上:「趙長富今晚在第三倉庫設了埋伏,等劉三和馬柱上鉤。」

  周大林的手指在報紙邊緣停了一下。

  他四十多歲,圓臉,眉毛淡,看著和氣,但王德貴知道這傢伙是個老狐狸。

  「你打算怎麼辦?」周大林問。

  「我打算把趙長富那個小崽子攔下來。」

  周大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直接說話。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他放下杯子,說道:「你不能直接攔。

  高文華下的令,你攔了就是打高文華的臉。」


  「那怎麼辦?」

  「讓馬柱今晚別去。

  劉三一個人去。」

  周大林把報紙重新展開,「讓他去把東南角地板下那東西起出來。

  趙長富手裡沒物證。

  就算抓到劉三,他也沒有現場罪證。

  讓劉三身上帶把刀——趙長富要是動手抓捕,劉三反抗出了閃失,那就是越權辦案、防衛過當。

  到時候你用這個反咬他,高文華也保不住他。」

  王德貴眼睛亮了一下:「高明。」

  周大林低下頭繼續看報紙了。王德貴推門出去,下到一樓,在走廊拐角堵住了正準備換班的護廠隊員小孫。

  「今晚替我跑一趟,去城西找劉三,告訴他——今晚馬柱不去了。

  他自己去第三倉庫後窗,把東南角地板下那東西起出來。

  帶把刀。

  趙長富在那兒等他,要是抓他,就用刀。」

  小孫二十出頭,是王德貴比較信任的心腹。

  傍晚六點,趙長富回了筒子樓一趟。

  母親正蒸窩頭,長貴推著自行車出門收郵票,說「哥我晚飯不回來吃」。

  趙長富進裡屋看了看長秀,她在睡覺。

  他放下兩毛錢買的半斤江米條在枕邊,沒叫醒她。

  下了樓,推上自行車,往廠區騎。

  夜幕徹底壓下來的時候,趙長富、陳衛國、錢寶柱、李滿囤四個人已經進了第三倉庫。

  倉庫里的燈全關了,只有牆根幾處安全指示燈發著幽暗的綠光。

  空氣潮濕沉悶,鐵鏽和機油的氣味被悶了一整天的熱氣烘著。

  「後窗插銷修好了?」陳衛國低聲問。

  「修了,沒擰死。

  誰來了都能推開。」

  趙長富蹲在東南角的鐵架子後面,背靠著冰冷的鐵立柱,警棍橫擱在膝蓋上。

  等了不知道多久,他聽見後窗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窗被推開了。

  然後是落地的聲音。

  一個人。

  那個人在黑暗中走了一步、兩步、三步。

  趙長富的耳朵辨方向——不是往銅材架子走的,是往他這邊走的。

  東南角。

  趙長富手攥緊了警棍。


  那人走近了,在離他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來,彎腰,伸手去摸地板。

  月光從高處小天窗漏進來一線,照在那人側臉上——

  一張陌生的臉,瘦,眼睛亮,手裡攥著一把匕首,刃口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劉三。

  趙長富站起來:「劉三。」

  劉三猛地轉身,匕首刺出來。趙長富側身避過刀尖,警棍劈下去砸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劉三悶哼一聲,匕首脫手落地,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滑進暗處。

  趙長富跟上去一腳踹翻,踩住他後背,膝蓋頂住脊椎,把他按在地上。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