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找到它就能結案
孫玉梅靠著桌子喝水,全程沒看趙長富抄什麼。
等他站起來,她才開口:「那三天的記錄……字跡跟你的不太一樣。」
趙長富回頭。孫玉梅端著搪瓷缸子,像在自言自語。
「值夜記錄我看得多了,誰是什麼字能記住。」
她說,「高副廠長的批條我認,你查你的。」
趙長富把筆記本揣進兜里:「謝了,孫姐。」
出了檔案室,剛把筆記本鎖進抽屜,陳衛國推門進來:「長富,老孫頭那個案子,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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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富把筆記本拿上:「去第三倉庫,復勘現場。」
陳衛國猶豫了一下:「王副科長那邊——」
「高副廠長批的,你怕什麼?」
陳衛國不再遲疑,把警棍別在腰上,跟著出了門。
兩人推著自行車穿過廠區。
經過第三車間門口時,趙長富餘光掃見一個胖大的身影從車間門裡出來——
馬柱,叼著煙,跟兩個工友說笑著往倉庫方向走。
趙長富沒看他,腳底下沒停。陳衛國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那人是馬柱,老孫頭的徒弟。」
「嗯,知道。」
第三倉庫是棟老式磚混建築,外牆紅磚被風雨啃得坑坑窪窪,牆根長著青苔,鐵皮屋頂幾處鏽穿了,用油氈補著。
大門掛著把生鏽的鐵鎖,趙長富掏鑰匙開了門。
倉庫裡面光線昏暗,高處的幾扇小天窗照進來幾道光柱,空氣里浮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北牆邊碼著一排空鐵架子,地面上用白粉筆畫著人形輪廓。
趙長富沒去看那個,直接繞到倉庫後面。
後窗是扇老式鋼窗,窗框綠漆剝落大半,窗台上積著一層灰。
他蹲下來,盯著窗框右下角的插銷。
鐵質的,約莫小拇指粗,斷口處金屬扭曲變形,暴力擰斷的痕跡清晰可見。
摸了摸斷口邊緣,新的,沒生鏽。
「衛國,你來看看。」
陳衛國湊過來彎腰看了看,眉頭擰起來:「這……這明顯是鉗子擰斷的。」
「嗯。」
趙長富掏出捲尺量了量插銷斷口離地的高度,又蹲下來看窗外泥地。
前兩天第一次來看的時候還是乾的,昨天下過雨,泥地表面板結了一層硬殼。
後窗正下方的泥地上有個模糊的印子,不太完整,但能看出大概形狀——
解放鞋,鞋跟磨損偏外側,約莫四十二碼。
「窗外有人踩過。
這腳印是案發當天留下的。
鞋跟外偏磨損,長期蹬三輪或者騎自行車的人才會這樣。
兇手不是坐辦公室的,是干體力活的,或者經常騎車在外面跑的。」
陳衛國蹲下來看了半天,抬起頭看趙長富:「長富,你這套從哪學的?」
「偵察兵,學過痕跡學。」
陳衛國點了下頭,拿筆記下了鞋印的尺寸和形狀。
趙長富又看了一遍現場,把插銷斷口和窗外鞋印都記在腦子裡。
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鞋印四十二碼,騎自行車或蹬三輪的人,馬柱對得上。
但光有鞋印不夠,得跟馬柱的鞋對上。
「回去,今天先到這。」
陳衛國把筆記收起來跟著往外走。
走到倉庫門口時,趙長富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倉庫東南角的地面——
幾塊木板的顏色比周圍深一些,拼接的縫隙比別處寬,像被人撬開過又合上的。
他多看了一眼,沒過去動。
中午去宣傳科。
高雅正坐在桌前翻稿紙,看見他進來,把鋼筆擱下。
「坐吧。」
趙長富在她對面坐下,把筆記本翻開。
把三個疑點詳細說了一遍——指甲縫裡的皮屑、銅材倒向、後窗插銷被撬斷。
高雅拿筆快速記著,偶爾抬頭問一句細節。
「你有沒有懷疑的人?」她問。
「還在查。」
高雅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她合上筆記本,「稿子明天發。
你那邊有進展隨時跟我說。」趙長富點了下頭站起來走了。
高雅坐在桌後沒送,但他走到門口時聽見她喊了一聲:「趙幹事。」
他回頭。
「注意安全。」她說。
晚上回到筒子樓,推開門,長貴正蹲在自行車旁邊,手裡攥著一張郵票翻來覆去地看——猴票,1980年庚申年那枚,金粉的猴頭在燈下泛著一點暗光。
「哥!」長貴站起來,把郵票遞過來,「今天下午在四號樓收的,一個老頭手裡的,他閨女攢著玩的。
我看了,背面乾淨,齒孔也齊,要了我七毛。」
趙長富接過來看了看。
前世牢里那個詐騙犯專倒騰郵票,教過他認貨——看背膠光澤、看齒孔對齊程度、看金粉氧化。
這張背膠乾淨,齒孔規整,金粉基本完好,七毛收上來轉手兩塊五沒問題。
「還行,下次再看到這樣的,一塊以下隨便拿。
超過一塊的別動。」
長貴眼珠子亮了:「哥,那這張能賣多少?」
「你別管。
攢夠了我去出貨。」
長貴一縮脖子沒再問,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趙長富進了裡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今天跑了一天,腿有點沉,但腦子裡的線索比早上多了——王德貴偽造簽名、5月22日「檢查消防」的那行字、窗外的鞋印、東南角那塊可疑地板。
馬柱、劉三、扳手、後腦勺、推倒銅材、鞋印四十二碼。
這些東西串起來就是一條線。
但還差一件物證:那把扳手。
今天周三,高文華給的三天期限,今晚下班前。
他沒抓到人,但手裡攥著足夠讓高文華相信「不是意外」的證據。
必須今晚去一趟高文華家。
趙長富把桌上的筆記本拿上,拉開門出去了。
高文華家在廠區南側的幹部樓,三層紅磚小樓,門前種著一排冬青。
趙長富上了二樓敲門。
門開了,高雅站在門內,穿著家常的白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看見趙長富,她愣了一下。
「趙幹事?你怎麼來了?」
「找高副廠長匯報案子進展。」
高雅側身讓他進來。
屋裡的燈是暖黃色,客廳不大,一張方桌,桌上一盆炒芹菜、一碗鹹菜。
高文華坐在主位,面前一碗小米粥。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從廚房探頭出來,圓臉,頭髮盤得齊整,圍著藍布圍裙,手裡還攥著鍋鏟。
她看見趙長富,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退回去繼續盛湯了,一句話沒說。
高雅喊了一聲:「爸,趙幹事找你。」
高文華放下筷子抬頭:「小趙?進來說。」
趙長富走進去,把筆記本掏出來放在桌邊。
「高副廠長,我還沒抓到人。但我能證明這是他殺,兇手鎖定在兩個人身上——
第三車間搬運工馬柱,和一個叫劉三的社會人員。
案發當晚王德貴以『檢查消防』的名義出現在第三倉庫。
巡邏記錄上我的簽名是王德貴偽造的。」
高文華接過筆記本翻了翻,目光在5月22日那行出入登記上停了幾秒。
他把筆記本合上,沉默了一會兒。
高文華的妻子端著一碗湯從廚房出來,放在高文華面前,從頭到尾沒看趙長富一眼,轉身又回了廚房。
高雅站在旁邊,靠著門框,注視著趙長富。
「缺什麼?」高文華問。
「兇器,馬柱使用的扳手。
找到它就能結案。」
高文華把筆記本遞迴來:「今晚回去整理成書面材料,明天早上交給我。
我儘快找李書記匯報。
他點頭了,你才能繼續查。」
趙長富把筆記本接回來揣進兜里:「行。」
接著,趙長富站起身告辭。
高雅送他到門口,一直看著他下了半截樓梯才輕輕合上。
屋裡傳出高文華妻子的聲音:「這小伙子就是你說的那個保衛科幹事?
大晚上的上門,像什麼樣子。」
趙長富聽見了,但下樓的腳步沒停。
他推上自行車,夜風迎面灌過來,把襯衫吹得鼓起來。
他跨上車蹬了一腳,自行車滑進夜色里。
幹部樓二樓的燈還亮著,窗簾上映著高文華起身走動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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