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絕不當舔狗

  趙建國下班回到家,看到屋裡新增的兩個「大件」,簡單問了幾句,沒有多說什麼。

  趙長秀被李秀蘭扶出來吃飯的時候,看見客廳牆角那台縫紉機,眼睛亮了。

  她走過去,手指在檯面上輕輕滑了一下。

  「媽,以後能做新衣服了?」

  李秀蘭在廚房盛湯,聲音悶悶的:「嗯,做。」

  飯桌上擺著土豆燉茄子、鹹菜、一碗之前剩的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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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秀自己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咽下去,沒吐。

  趙長富又給她夾了一塊。

  趙建國坐在對面,端著搪瓷缸喝了一口酒。

  目光落在那輛鳳凰牌上,又落在趙長富臉上。

  「車多少錢?」

  「一百八。」

  「票呢?」

  「戰友托人弄的。」

  趙建國擱下搪瓷缸,沒再問。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像在琢磨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眼看了趙長富一下。

  趙長富把碗放下。

  「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趙建國端著搪瓷缸的手停了一下:「說。」

  「長貴在家閒著不是事。

  我尋思讓他干點活——收郵票。

  我認識個倒騰郵票的老頭,知道哪些票值錢。

  長貴騎著車去各家屬區收,我教他怎麼認、怎麼砍價。

  收上來的我拿去出手。

  不犯法,也不招眼。」

  趙長貴猛地抬起頭:「哥,收郵票能掙錢?」

  「比你成天在家蹲著強。」

  趙長富說,「我教你幾個規矩。

  第一,只收這幾種——猴票,一塊以下隨便收。

  文革票,五毛以下收。

  老紀特票,品相好的,一塊五以下收。

  超過這個價不要。

  第二,別跟人說實話,就說你自己攢著玩的。

  第三,每天四處轉轉,別蹲一個地方死等。」

  長貴眼睛亮起來:「哥,那我收上來能分多少?」

  趙長富看了他一眼:「收上來了我先去看貨,能用的話給你跑腿錢。

  一張兩毛,一天跑三五張夠你零花。

  具體的你別管,該給你的一分不少。」

  長貴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他心裡清楚,哥既然說了「夠零花」,那就肯定比現在兜比臉乾淨強。

  十七歲的大小伙子,兜里沒一分錢,出門連根冰棍都買不起,這滋味他受夠了。

  趙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擱下。

  「你教他。

  別讓他瞎整。」

  趙長富點了下頭。

  飯後李秀蘭坐在縫紉機前面空踩踏板,嗒嗒嗒嗒——均勻清脆。

  長貴蹲在自行車旁邊拿塊破布擦車梁,擦完了又擦輪圈,像要把那金色鳳凰擦得更亮些。

  長秀在裡屋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哥,你來一下。」

  趙長富邁步進去。

  長秀坐在床邊,手裡捏著桃酥的牛皮紙,還剩最後半塊碎渣,她沒吃,留著。

  看見他進來,她抬起頭笑了笑。

  「哥,你以後別給我買東西了。

  錢留著。」

  她說,「我沒事。」

  趙長富在床邊坐下,把她被子往上拉了拉。

  十五歲的姑娘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鎖骨深深凹下去,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像樑上懸著的一盞小燈,風吹來,火苗抖一抖,就是不滅。

  「該買就買。

  你好好養著。」

  長秀沒應聲,把手裡那塊碎桃酥掰成兩半遞給他。

  趙長富接過來塞進嘴裡,酥皮在嘴裡化開。

  他嚼著,站起來出去了。

  回到自己小屋,關上門坐下。

  趙長富從兜里數了數剩下的錢——七百出頭。

  長秀下個月化療費還差兩百多。

  但眼下最急的不是錢,是案子。

  趙長富閉上眼。

  銅耗子的話在腦子裡轉——「倉庫里有個老不死的半夜醒了……兇手姓馬,叫馬什麼柱……還有個社會上的叫劉三……」

  沒有血衣、沒有兇器、沒有目擊者,光靠口供扳不倒人。

  如果王德貴反咬一口說他刑訊逼供,他照樣完蛋。


  趙長富睜開眼。

  明天去第三倉庫,把那扇後窗的插銷拆下來。

  撬斷的痕跡,區公安局沒查,他查了——那就是第一件物證。

  不知不覺,窗外筒子樓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遠處高爐的猩紅火光在天際線上暈開。

  周三早上七點半,趙長富剛進辦公樓,高雅就站在走廊里。

  白色襯衫,帆布包挎在肩上,臉繃著,步子不快不慢地走過來。

  「趙幹事,昨天中午我去找你,陳衛國說你查案去了。」

  趙長富點點頭:「案子緊,沒顧上。

  材料我整理了,你要看現在可以。」

  高雅看了他兩秒,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生氣又壓住了:「……中午吧,宣傳科。

  你有空過來一趟,把你那三個疑點的詳細情況跟我說說。

  廠報那邊等著用稿。」

  「行。」

  趙長富點頭。

  此前他對高雅爽約,是有意的。

  前世,他作為舔狗,連高雅的小手都沒碰過。

  這一世,包括高雅在內,他絕不會當任何女人的舔狗。

  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得到想要的女人。

  高雅轉身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

  趙長富沒多耽擱,轉身往走廊盡頭的檔案室走。

  孫玉梅剛打開鐵皮柜子,看見他進來,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小趙?一大早的查什麼?」

  趙長富把高文華批的那張便簽紙遞過去:「孫姐,高副廠長批的。

  第三倉庫近三個月的巡邏記錄和出入登記。」

  孫玉梅接過便簽看了一眼,折好放進抽屜里。

  「第三倉庫的巡邏記錄在靠窗那個柜子,第四層,『七二年以前』那摞後面壓著。

  自己去翻,別弄亂了。」

  趙長富彎著腰翻了十來分鐘,把近三個月的巡邏記錄抽出來攤在桌面上。

  四月份的記錄上有兩個簽名——「趙長富」,字跡歪歪扭扭,跟他本人簽的不像。

  4月17日、5月8日、5月22日。

  簽的是他的名字,但他從來沒簽過。

  他寫的字不好看但橫是橫豎是豎,有自己的筆鋒。

  表格上這兩個「趙長富」,筆畫潦草手抖,明顯是有人攥著筆在模仿。


  他翻到前一夜的值班表,找到那三天對應的值班幹事——全是周鐵軍。

  把這三天抽出來放在一邊,又翻開出入登記簿。

  5月22日那一頁上有一行字——「王德貴帶人檢查消防」,時間晚上九點半,本人簽名。

  檢查消防,晚上九點半,老孫頭死的那個晚上。

  趙長富從兜里掏出筆記本,把這三天的巡邏記錄和5月22日的出入登記逐字抄了下來。

  抄完把原件放回柜子里,按原順序碼好,格子推回原位,跟周圍幾本對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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