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小鎮故人
城外,積雪未融。
葉生撥轉馬頭,回首張望。
又一匹健馬跑來,馬上坐著一位壯碩的漢子,跟著他就此停下。
數百丈外,便是磐石郡的郡城,城門前站著一群人,乃是荀郡守與他的兵士,仍在揮手送行。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昨日探望了荀小姐之後,今日一早葉生便帶著關信告辭離去。
此番下山,只為前往十幾個城鎮收取供奉,無論順利與否,他都要走上一遭,否則回山難以交差。而走遍十幾個城鎮,行程沒有一萬,也有數千里,他不敢耽擱下去,唯有選擇繼續趕路。
臨行前,荀郡守奉上了大筆的金銀珠寶,算是他之前承諾的雙倍供奉,並且送上兩匹健馬充當腳力,又親自將兩位道長送至城外,然後雙方舉手作別。
當然,葉生也留下幾瓶丹藥當作答謝之禮,關信見他懂得人情世故,很是難以相信。一個拜入靈山僅有三個月的少年,不僅心機深沉,而且善於變通,這究竟是修煉的收穫,還是吃虧上當的教訓,只怕沒人說得清楚。
「關兄!」
葉生衝著城門前送行的人群揮了揮手,又招呼了一聲,然後抖動著韁繩,兩腿一夾馬腹,坐下的健馬頓時飛奔而去。
關信豈肯示弱,策馬追趕,隨著馬蹄翻飛,積雪覆蓋的山道上捲起兩行雪霧……
有了健馬代步,使得行程加快,即使雪道難行,依然在天黑時分趕到了兩百多里外的烏磐鎮。
磐石郡,與烏靈郡的山水相連,這座小鎮,便是兩郡的又一處交界之地。
之所以來到此地,一是臨近磐石郡的郡城,再一個,是為了避開險峻的高山。前日的那場大雪,已使得崎嶇的山路變得更加難行。
兩人尋至一家客棧,也顧不得吃喝,只管將健馬交給夥計照料,便各自回房歇息。騎馬雖然快捷,卻不免顛簸之苦,且就此歇息一晚,明早接著趕路……
一夜過去。
葉生從靜坐中睜開雙眼。
客房低矮狹小,床榻也是石頭與泥塊搭建,稍稍挪動屁股,便傳來一陣聲響,褥子同樣的破舊不堪,並且透著難聞的氣味。
地方雖然簡陋,能夠抵禦風寒便好,經過了一宿的吐納調息,體力已恢復如初,僅有臟腑間依然隱隱作痛,那是一位女子給他留下的教訓!
葉生伸開雙腿,屁股下又是吱呀作響,他雙腳落地站起,順手整理著衣著。
他身上仍舊是一襲道袍,有真氣護體,倒也不覺寒冷,反而習慣了輕鬆飄逸。而那塊玄幽宗的弟子令牌,則被他收了起來。至於他的修為境界,所呈現的僅為鍊氣一層,目前僅有那個給他留下教訓的女子,一口認定他是鍊氣六層。
不管如何,只要他不出手,即使築基修士,也未必能夠看出他真實的修為。
葉生打開房門。
門外是個院子,四周堆著積雪,院門左邊是伙房、酒肆,右邊是馬廄,各種氣味隨著寒風撲面而來。
葉生穿過院子,來到門旁的酒肆之中。
時辰尚早,酒肆未見幾個食客,卻有一個壯碩的漢子正在大吃大喝,並指著面前滾熱的肉湯與餅子招呼道:「葉兄弟,快快來口熱湯!」
葉生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肉湯、抓起餅子吃喝起來。他二人雖然隨身帶著乾糧,卻不比熱騰騰的飯食來得香甜可口。
而吃喝之餘,他不忘拿出圖簡查看。
由小鎮往西,再有三日的路程,抵達一處名為澮水的小鎮,拜訪一姓瞿的大戶人家,之後繼續西行而去。他只想走遍十餘處城鎮,儘早回山復命,以免留下把柄,讓那個汝賢執事再次找他麻煩。
至於供奉的收取與否,或是否順利,他並未在意。他繳獲了汝上的財物,足以應付這趟差事,之所以依然四處奔波,無非是怕露出破綻罷了。
便於此時,有人走入酒肆。
葉生抬眼一瞥,微微一怔。
「咦……」
走入酒肆的是個年輕男子,修士的裝扮,並且呈現出鍊氣三層的修為,此人正要吩咐掌柜夥計奉上吃食,卻忽然驚咦了一聲——
「兩位道友……」
葉生沒有理會,低著頭放下餅子、收起玉簡,衝著關信使了個眼色,便要起身離去。
「呵呵!」
年輕男子卻顧不得多說,轉身衝出酒肆,揚聲道:「師妹,看看誰在此處……」
「嘩啦——」
關信已伸手推開面前的湯碗,起身走向門外。
葉生阻攔不及,跟著走了出去。
酒肆門外的街道上,堆滿積雪,卻見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走來三人,為首的中年男子,像是一位築基前輩,沉默不語而神態威嚴,緊隨其後的一男一女,則是同時瞪大雙眼,相繼出聲道——
「果然是他……」
「葉生……」
葉生伸手攔著關信,就此停下腳步。
突如其來的四位修士,他認得其中的三人,方才闖入酒肆的是房杞,漸漸走近的清瘦男子是余堯,那位身材頎長的女子,則是許怡,誰想雙方分別三四個月之後,竟然在這偏僻的山野小鎮意外重逢。
不過,看三人的神情,似乎並不意外,反而像是有備而來?
「葉生!」
隨著又一聲呼喚,許怡竟然跑了過來,一邊衝著葉生上下打量,一邊帶著欣喜的笑容出聲問候——
「無極山一別,是否安好?」
關信也認出了房杞、余堯,此前在途中相遇,因言語之爭,差點大打出手,今日遇到的房杞依然目中無人,若非葉生的及時阻攔,他早已當場翻臉。而他同樣認得許怡,知道這女子與葉生相熟,這才抱著膀子退到一旁,卻盯著那位中年修士,兩眼透著戒備之色。
「嗯,尚好!」
葉生看著熟悉的笑容,也是倍感親切,舉手寒暄了一句,意外道:「許姑娘鍊氣有成,可喜可賀,緣何不見沐青,她近況如何?」
分別短短數月,許怡竟然已修至鍊氣一層的境界,可見天衍門的非凡之處,而沐青更為聰慧過人,拜入仙門之後,想必也是今非昔比。
「沐青師妹尚在閉關,未來可期!」
許怡的笑容如舊,只是眼光有些躲閃,她又伸手指向中年修士,分說道:「這位梁師叔,對我頗為關照,也知曉沐青與你的交情……」
「哦?」
葉生愕然不語。
只見中年修士在數丈外停下腳步,微微頷首道:「本人梁羽,許怡的傳功師叔,恰逢師門長輩有話問你,隨我回山吧!」
許怡再次分說道:「想要見你的是天衍峰的成長老,沐青為他故人之後,獲悉你少年奇才,因而……」
葉生搖了搖頭,打斷道:「葉某差事在身,告辭!」
「今日難得一見,你不妨前往無極山與幾位好友敘敘舊!」
梁羽似乎是不容拒絕,抬手一揮,而房杞與余堯頗為默契,一左一右奔著葉生走來,並且各自抓出一把短劍,顯然要將他強行帶離此地。
許怡似乎早有所料,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之色,卻默默躲到了一旁。
葉生看著冷清的街道、突發的狀況以及熟悉的好友,禁不住皺起雙眉。
今日的重逢,果然不是意外,曾經的江湖,也並未遠去。
忽見走近的房杞已雙腳離地,竟被關信一把抓住脖頸扔了出去,使得余堯嚇了一跳,而他依然揮劍撲向葉生。
也許在此人看來,他惹不起體修,而對付一位少年應該綽綽有餘,更何況梁羽師叔便在三丈之外,此戰全無後顧之憂。
誰想他突然去勢一頓,脖子綻開血跡,忽又光芒一閃,小腹多了一個血洞。
余堯伸手捂著脖子,看向小腹,然後抬起頭來,怔怔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道士,只見對方手持一把長劍,三尺劍鋒嗡嗡炸鳴之際,再次划過一道光芒,便聽「砰」的一聲血光迸濺,尚未落地的房杞已被攔腰劈成兩半。他猶自難以置信,卻再也支撐不住,仰面朝天倒了下去,瞪著雙眼道:「師叔……」
而他的師叔梁羽已是又驚又怒,踏劍而起——
「葉生,好一個狂妄之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