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魔道萬象
郡守府。
寬敞明亮的客房內燃著火爐,暖意融融。
葉生坐在榻上,身邊堆著柔軟的裘皮褥子,他並未貪戀舒適,而是握著靈石在吐納調息。得益于丹藥之力與及時療傷,又在客房歇息了兩日,他的傷勢已痊癒七八成,想必再有三五日,便可恢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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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有人圍著火爐,飲著熱酒,啃著肉骨頭,煞是痛快愜意。
關信在寒夜裡凍了大半宿之後,殺了一位築基修士,而且將其砍成碎塊,著實令他狠狠出了一口悶氣。
而他殺人碎屍之後,不見了葉生,幸好城外留有足跡,便由荀郡守帶著兵馬一路尋去。
找到了葉道長,荀郡守大擺宴席,慶賀愛女的醒來,也慶賀兩位道長的神勇無敵。
卻走脫了一個女子,也許只有葉道長知道原委,他卻要等待荀小姐痊癒,再去揭曉最終的真相。
「葉兄弟!」
吃飽喝足的關信倚著床榻,雙腳搭著火爐,一邊伸手剔著牙縫的肉糜,一邊帶著好奇的口吻說道:「事到如今,莫賣關子了,且說上一二,否則關某今晚也睡不安穩!」
葉生端坐如舊,緩緩睜開雙眼,他看著緊閉的房門,輕聲反問道:「關兄也有睡不著覺的時候,該不會是怕那女子找你尋仇吧?」
「哼!」
關信哼了一聲,滿不在乎道:「關某怕過何人?」
葉生無從辯駁,只能點了點頭。
與這漢子相識至今,從未見他膽小怯懦,反而要處處提醒、時時勸阻,否則天曉得他將惹出怎樣的亂子。
而事已至此,也無需隱瞞,葉生稍作斟酌,道出這兩日的前因後果——
「荀小姐在外遊玩之時意外患病,與凡俗間的癔症相仿,或許遇到了髒東西,也就是鬼魂所致,故而前往南淮山查看,而我祭出了煉魂幡之後,並未有所發現,方知我猜測有誤……」
「哦,你果然在故弄玄虛!」
「回城之後,探望荀小姐病情,無計可施之下,便以真氣幫她疏導經脈,卻忘了《玄幽訣》的陰寒之氣,當時差點釀成大錯,所幸及時更換功法……」
「你竟修煉了兩套功法,一陰一陽?」
「也許正是一陰一陽兩套功法,使我生出陰陽瞳……」
「哦,便是惲道友所說的天眼陰陽瞳,能夠識破虛妄、看斷生死?」
「不知惲道友所說真假,卻能看到荀小姐身上的陽氣熾盛,而她胸口的珠子又極其陰寒,她的病因或為陰陽失衡所致……」
葉生敘說著當日的情景,他起初為荀小姐渡入真氣,指望著疏導經脈,從中找到病因。
他雖然不懂醫術,卻知道人的五臟六腑、經脈、骨骼相同,所謂的陰陽之道並無二致。不想他渡入《玄幽訣》的陰寒之氣,竟然使得荀小姐出現狀況,遂又改為《百熔經》,為荀小姐的體內渡入純陽真氣,症狀果然得以緩解。
而隨著功法的轉變,他的右眼也再次突變,呈現出所謂的陰陽瞳,意外看到荀小姐胸口的異樣,遂當機立斷取下了那粒珠子,最終發現珠子裡竟然藏著極其精純的氣息,類似於陰氣,卻少了陰寒之力,反而透著濃郁的生機。
他發現珠子的蹊蹺,當即猜測有人搗鬼,回想著功法典籍中的記載,更加確信此事與修士有關,遂吩咐荀郡守放出愛女病危的風聲,然後帶著關信離開了郡守府前往客棧,深夜時分又悄悄返回,經過大半宿的守候,終於在天亮之前等來了兩位修士,雖說一個被殺,一個逃遁無蹤,卻就此解除了郡守府的這場禍端。
既然有人失去,便註定有人償還,所謂的因果難參,註定了這世間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咦,巫珠何在?」
「被我毀了!」
「一件難得的寶物啊,竟然毀了?」
「害人之物,留不得!」
「那女子也留不得,還是你故意放走了她?」
「我並非對手!」
「她來自何處,你又是否知曉?」
「散修……」
「哼!」
關信抬手拋出一物,不滿道:「葉兄弟,你血氣方剛之時,切莫輕信女人之言,否則早晚吃虧上當!」
一個白色的玉石指環落在榻上。
葉生撿起戒子,稍加查看,從中拿出一塊玉牌,可見萬象與萬魔之宗的紋飾與字符。
「萬象宗?」
「那對狗男女並非散修,而是萬象宗弟子,竟敢擅入磐石郡肆意妄為,不僅壞了靈山的規矩,也為宗門所不容,竟然被你放走了一個!」
「難道也要大卸八塊?」
「若非砍成碎塊,毀了氣海,如何滅他陰魂,關某手下絕無逃生之理!」
關信所言,頗有道理。
葉生爭辯不過,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不是那個齊月的對手,即使戰而勝之,他也不忍將一個女子碎屍萬段,看來他還不夠心狠手辣。至於他所遭到的矇騙,以及僥倖生還,則是羞於啟齒,不提也罷。
葉生將玉牌收入戒子,又拿出一塊玉簡。
《萬象訣》?
心有萬象,魔道天成。
這是一篇魔修的功法,開篇便是念起千劫的魔道萬象之說,頗為高深玄妙,倘若借鑑一二,說不定有所收穫。
而關信忽然伸手抓起戒子,道:「關某之物,不送他人!」
戒子收納眾多,不僅有功法玉簡,還有靈石、丹藥等物,這是怕他人占了便宜,故而提醒了一句。
記得上一回也是如此,借他煉體之術查看,未能及時歸還,遂被惲道文教訓了一句:切莫虧欠,因果難參。
葉生只得將手中的玉簡遞過去,誰想他又搖晃著腦袋拒絕道:「此番你功勞不淺,當有補償!」
這漢子倒是分得清楚!
「葉道長!」
一位使女推開房門,道:「葉道長,小姐請您前去相見!」
葉生點了點頭,撿起榻前的靴子套在腳上。獸皮靴子為郡守夫人所送,甚是柔軟舒適。他拒絕了關信的跟隨,獨自奔著門外走去。
片刻之後,抵達內宅。
來到閨房內,荀郡守夫婦起身相迎,坐在榻上的女子跟著舉手致意,看她蒼白的臉頰多了一絲血色,卻依然透著大病初癒的虛弱。
「荀郡守,夫人!」
葉生舉手還禮,又看向榻上的女子——
「荀小姐!」
「多謝葉道長救命之恩……」
「理當如此!」
榻上的女子,便是荀秋、荀小姐,見她急著道謝,葉生擺了擺手。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靈山常年接受郡守府的供奉,理當給予庇護,此番救下荀小姐,實屬他分內之事。
「葉道長,請坐!」
荀郡守請葉生坐下說話,又吩咐使女外出等候,他與夫人則是陪在一旁,依舊神色關切。
葉生坐在榻前的木凳上,面前便是他親手救治的荀小姐,而他卻低著頭整理著袍袖,佯作輕鬆道:「荀小姐是如何結識的齊月?」
「哦,葉道長已知齊月之名?」
荀小姐微微驚訝,遂又面露忖思之色,輕聲道:「今春我與幾位好友出城踏青,途中結識了齊月,她貌美風趣,見多識廣,與我以姐妹相稱。今歲秋日,她邀我前往南淮山遊玩,並送我一枚珠子,據稱來自邛海,有護體養顏之效。誰想我佩戴之後,便神志不清,漸漸昏睡過去,直至今日醒來,幸有葉道長出手相救……」
她的病情曾讓眾多的醫者與術士高人束手無策,而一旦她醒轉過來,道出患病的緣由,真相竟然如此的簡單!
這女子無非是遭到暗算罷了,奈何沒人識破那粒珠子的蹊蹺,而她雖然為葉生所救,卻也離不開她雙親的愛女心切,莫道福緣深厚、機緣天降,天道因果從來報應不爽。
「待秋兒將養兩日,當面拜謝葉道長!」
「不必了!」
葉生查明真相之後,已無意久留,他低著頭站起身來,道:「此間事了,葉某與關兄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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