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舊夢
兩位弟子當街被殺,身為師叔的梁羽非但阻攔不及,也回天乏術,他此時的震驚與憤怒可想而知。
秦州之大,誰敢冒犯無極山,誰敢得罪天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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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有這麼一個修為低下的小輩,非但拒絕天衍門的邀請,而且當場翻臉大開殺戒,誰給他的膽子?
此事鬧大了!
不僅這個小子與他的同伴難以逃脫懲處,他所在的玄幽宗亦將迎來天衍門的滔天怒火!
便在梁羽踏劍飛起,憤怒狂吼之際,忽然「鏘」的一聲炸鳴,閃爍的劍光竟被一把砍刀擊飛出去,頓時令他腳下踏空而一頭栽了下來。
與此瞬間,一壯碩的人影沖了過去,直接將他撲倒在地,隨即便是一通鐵拳。而他一時難以掙脫,只得拼命抵擋,而兇猛的漢子又是「砰、砰」砸了幾拳,順手抓住落下的砍刀,「噗、噗」一陣亂劈亂砍,繼而又是「噗」的一刀,直接捅穿了他的氣海,使得這位築基修士頓時失去掙扎,亦不再震驚、或是憤怒,僅留下一具破爛的死屍,靜靜橫躺在寒冷的街道之上。
「呸!」
關信卻好像是意猶未盡,悻悻啐了一口,轉身看向瑟瑟發抖的許怡,慢慢舉起他滴著污血的砍刀。
「啊……」
許怡躲在一旁,始終未敢挪動腳步。
或者說,她從未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面,更未想到兩位師兄與師叔盡數慘死街頭,此時的她早已嚇得魂不守舍。
而當她看向關信的兇狠神態,以及那把滴著血跡的砍刀,使她再次陷入莫名的恐懼之中,禁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葉生……」
「關兄!」
葉生尚在左右張望,兩眼透著戒備之色。
街道上,依然冷冷清清,即使有人在悄悄觀望,也及時躲開而以免惹禍上身。誰想關信依舊是殺心不減,他急忙走過去伸手阻攔。
「這女子害你,留她作甚?」
「徐姑娘與我有舊,她兄長生前與我有恩!」
「當殺人滅口,否則後患無窮……」
「嗯,無妨!」
「婦人之仁!」
在葉生的執意阻攔之下,關信只得作罷,他收起砍刀與他殺人所得的繳獲,逕自返回客棧取回坐騎。葉生則是從房杞與余堯的身上找了兩張符籙,焚燒了二人與梁羽的屍骸之後,轉身奔著鎮外走去,許怡則是低著頭默默跟隨。
來到鎮外,依舊是滿眼的冰雪,恰逢旭日高照,頓然雪光閃閃而山野生輝。
葉生就此停下。
許怡也慢慢收住腳步,兀自低頭不語。
關信已隨後跟了過來,他守在二三十丈之外,手裡牽著兩匹馬,很是不耐煩,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許姑娘!」
葉生遲疑了片刻,道:「我殺了天衍門弟子,你回山之後,只管如實稟報,切莫連累你與沐青……」
而他話音未落,便聽哭聲響起——
「嗚嗚,是我害了你,你緣何如此待我……」
一個性情直爽、愛說愛笑的女子,僅在她兄長遇難之時流過淚,今日卻在她曾經取笑的少年面前失聲痛哭。
葉生想要勸說,欲言又止。
許怡與許尚兄妹倆,是他初入江湖所結識的好友,不僅與他患難與共,而且幫他見識了江湖與人性的險惡。如今許尚已不在人世,即使這位許姑娘誤入歧途,他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過於計較。
「實不相瞞,我為了拜入內門,向師門長輩道出你的姓名來歷,房杞與余堯認得你的相貌,成昱長老便命梁羽師叔帶我三人外出打探消息,不想你恰巧途經此地,之前獲悉你已下山遠行,暫且不明去向,師門另派多批弟子前往各地尋你……」
也許是愧疚,也許想要彌補過錯,許怡一邊擦拭著臉上的淚水,一邊如實道出此行的前因後果。
葉生雖然有所猜測,卻還是詫異不已。
天衍門,怎會知曉他下山遠行?
一個玄幽宗的外門弟子,竟然招來天衍門金丹長老的關注?不僅如此,天衍門已派出多批弟子四處尋他,究竟想幹什麼,莫非……
果不其然,便聽許怡繼續說道:「沐青的先祖,名為沐昱,乃是成昱長老的師弟,她為了拜入內門,便投奔成昱長老,不想那位長老也在尋找沐家的寶物。據她猜測,沐家的滅門之災或與成昱長老有關,因而她始終不肯吐露實情,而我與房杞、余堯難以置身事外,一時鬼迷心竅,故而……」
她擦拭著淚水,悔恨交加道:「成昱長老聲稱巫族的寶物關係秦州的安危,我等身為仙門弟子,自然責無旁貸,誰想他只為殺人奪寶……」
即使許怡的言語顛倒,卻也不難聽個明白。一旦涉及巫族的寶物,無非是你搶我奪、生死相爭。
卻正如所說,倘若寶物關係秦州的安危,各家為何不去尋找另外六枚血玉,聯手解開上古的巫族封印呢?
「沐青她……是否安好?」
事已至此,葉生已無意多問,而他始終放不下一個人。
「沐青看守藥圃,倒也清閒!」
「嗯,如此便好,而你回山之後,如何復命?」
「我……」
許怡慢慢止住了抽泣,依然兩眼通紅,只見她長長嘆了口氣,道:「走過江湖,也拜入靈山,此生無憾也,該回家了!」
疲倦困頓之時,誰不想家呢!
一行四人下山,僅有她獨自倖存,今日小鎮的殺戮,斷然瞞不過天衍門的耳目。倘若師門追究下來,她著實難以交代。尚不知是她背叛了靈山,還是她苦苦追尋的靈山背叛了她曾經的執念與夢想。
執念不滅,夢想不熄。
也許,這女子的心頭依然存在著一座靈山,而她卻選擇了故土家園,成為她最終的歸處。
也許沒有也許,只有因果與緣聚緣散,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別離。
葉生點了點頭,他沒有勸說,沒有挽留,且將沉默化作無言的祝願。
許怡也不再多說,帶著淚眼微微一笑,轉而循著山道,一個人寂然離去。片刻之後,孑然獨行的人影已消失在茫茫的山林之中。
葉生仍在舉目遠望,猶自悵然若失。
那帶著淚眼的熟悉笑容,以及曾經的風風雨雨,似乎仍在他眼前浮現,久久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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