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爹死了!
幾個孩子被他問的一愣。
站在人群里的王金寶卻揚起了下巴。
他是軍需處王幹事家的孩子,平日裡沒少聽老師誇大寶兄妹聰明懂事,心裡早就有些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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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見大寶瞪著自己,便扯著嗓子喊。
「說你爹!我聽大人說了,你爹掉進冰窟窿,淹死啦!」
「你胡說!」大寶眼眶一下紅了,「我爹沒死!」
小寶丟下樹枝,邁著短腿跑過來。
「我爹沒有死!」她仰起小臉,急的聲音都在發顫,「我娘說了,爹去出任務了!」
王金寶沖他們做了個鬼臉。
「你娘騙你們的!你爹回不來了,你們以後就是沒人要的孤兒!」
「王金寶,你閉嘴!」
賀臨舟從旁邊跑過來,一把推開王金寶,氣的小臉通紅。
他在家裡聽爺爺提過趙叔叔的事,知道大人們都很擔心。
看著小寶眼淚汪汪的樣子,他也顧不得多想,忙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小寶別哭。」他剝開糖紙,把糖遞到她手裡,「趙叔叔那麼厲害,一定能回來。」
小寶攥著奶糖,眼淚卻還是一顆接一顆的往下掉。
王金寶被推的退了兩步,越發不服氣,扯著嗓子嚷嚷。
「你們不信也沒用!我娘說了,人都找不著,肯定是死了!你們以後就是沒爹的野孩子!!」
話還沒說完,大寶便紅著眼撲了上去。
「我爹沒死!不許你這麼說!」
王金寶猝不及防,被他撞倒在雪地里。
二寶和三寶也衝上去幫哥哥,王金寶的幾個同伴見狀,一窩蜂的圍了過來。
孩子們推搡著滾作一團,哭聲喊叫聲瞬間驚動了屋裡的老師。
幾位老師急忙跑出來,好不容易才把他們拉開。
王金寶坐在雪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大寶的嘴角也破了,棉襖扣子掉了兩顆,卻仍梗著脖子擋在弟弟妹妹身前。
小寶被賀臨舟護在身後,雖然沒有受傷,但是眼眶裡含著的都是淚水。
老師一看,這可都是些小祖宗啊,哪個也得罪不起。
連忙讓人去請家長來。
邵蓁蓁趕到育兒所時,辦公室里正吵的厲害。
王金寶的母親黃秋月抱著兒子,一邊查看他臉上的傷,一邊向所長哭訴。
「你們瞧瞧,把我家金寶打成什麼樣了?好好的孩子送到這兒來,怎麼能讓人這麼欺負!」
門帘被掀開,邵蓁蓁走了進來。
她臉色仍有些蒼白,進門後,她先看見了大寶嘴角的血,又看見小寶淚汪汪的眼睛。
「娘……」大寶低下頭,剛才的凶勁兒一下沒了。
小寶見娘走過來,邁著小短腿蹬蹬蹬跑過去,一把抱住了邵蓁蓁的大腿。
她小手裡還緊緊攥著賀臨舟給的那張大白兔奶糖紙,小臉蛋上掛著兩道淚痕,仰著頭抽抽搭搭的開口。
「娘……你……你別罵哥哥,不要打哥哥,嗚嗚……」
「不怪大哥……都是王金寶!他是大壞蛋!他先罵人的!」
小寶氣呼呼的指著王金寶。
「他跟別人說……說爹掉進冰窟窿里淹死了,再也回不來了!他還罵我們是沒爹的野孩子,哥哥讓他閉嘴,他不聽,哥哥才去推他的……」
小寶越說越委屈,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哥哥嘴角都流血了,衣服扣子也被扯掉了……」
站在一旁的賀臨舟往前站了一步,大聲作證:「嬸嬸,小寶沒撒謊!我都聽見了,就是王金寶先嘴碎咒趙叔叔的!」
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連賀司令家的小孫子都站出來作證,所長和在場的老師神色微變,看向黃秋月的眼神透著幾分尷尬與責備。
黃秋月心裡咯噔一下,暗罵兒子沒腦子。
但她平日在院裡橫慣了,眼珠子一轉,皮笑肉不笑的乾笑了兩聲,試圖把事情輕描淡寫抹過去。
「哎呀,多大點事兒!小孩子在大院裡聽大人瞎聊,順嘴學了兩句,懂什麼輕重?」
「再說了,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家金寶雖然嘴快,可你瞧瞧大寶把他打成什麼樣了,臉都抓花了!」
「行了行了,趙家的,大家都是鄰里街坊,這事兒就算扯平了,帶孩子回去抹點紫藥水,就當翻篇了,你說是不是?」
她擺著一副大度寬容的作派,轉身就要抱著王金寶離開。
所長也趕緊打圓場。
「是啊,趙團長家的,既然都說開了……」
「翻篇?」
邵蓁蓁鬆開抱著小寶的手,緩緩直起身子,很輕的笑了一聲。
「大寶動手打人,是他不對,但你兒子公然詛咒在任軍官,侮辱軍屬,是思想敗壞,性質惡劣。」
邵蓁蓁往前逼近一步,看向黃秋月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兩個條件,第一,你和你的孩子給我的四個孩子鞠躬道歉,第二,你身為軍人家屬,沒有起到監管責任,寫一份書面思想檢查交到部隊婦聯和紀檢科」
「少一件事!這事都沒完。」
說完,邵蓁蓁看向大寶,語氣溫柔。
「大寶,打人是不對的,去給人家道歉。」
大寶紅著眼圈吸了吸鼻子。
雖然滿心委屈,但他向來聽娘的話,往前走了一步,朝著王金寶悶聲道。
「我不該先動手打你,對不起。」
大寶言行規矩端正,越發襯得家教極好。
黃秋月臉上的假笑瞬間僵死,一股被當眾羞辱的邪火直衝腦門。
讓她當眾道歉?
還要她給婦聯和紀檢科寫檢查!
給臉不要臉!
自己好歹是個幹部太太,主動給個台階下。
邵蓁蓁不僅不接,居然還敢當著外人的面,以審犯人的姿態勒令她寫檢討?
怕她個鬼!
趙廷淵從雪崖摔進冰窟窿,連屍首都撈不上來,軍區里誰不知道他死透了?
一個死了頂樑柱的克夫寡婦,帶著四個拖油瓶。
往後還不知道能不能留在軍區大院,裝什麼裝!
「邵蓁蓁,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指使老娘寫檢討!」
黃秋月一把將王金寶推到身後,面目猙獰的尖叫起來。
「我家金寶說錯哪句話了!全軍區誰不知道趙廷淵掉進冰窟窿里餵了魚!」
「從那麼高摔下去,骨頭渣子都被水沖沒了,他不是鬼是什麼,搜救隊都撤了一半,你男人死透了!」
「你現在就是個晦氣的下賤寡婦!帶著幾個沒爹要的野孩……」
「閉嘴!」
邵蓁蓁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發狠的戾氣。
黃秋月對上她那雙漆黑的看不見倒影的眸子,打了個哆嗦。
但她一向潑辣慣了,「你讓我閉嘴,你算個什……」
「啪!!」
邵蓁蓁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手一記耳光又快又狠,結結實實的抽在了黃秋月的臉上!
黃秋月整個人被扇的狠狠撞在旁邊的柜子上,半邊臉頰腫了起來。
「啊!你敢打我!」
黃秋月捂著臉,頭髮散亂,像條瘋狗一樣。
「信不信我去找政委告……」
邵蓁蓁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啪」
又是一記耳光!
緊接著,在黃秋月被抽懵的瞬間,邵蓁蓁驟然卡住黃秋月的喉骨,向後一推,直接將她狠狠按死在牆壁上!
「砰!」的一聲。
辦公室里的所長和老師都嚇傻了!
太狠了。
不像是潑婦間的撕扯,簡直就是邵蓁蓁的單方面虐打。
邵蓁蓁側過臉,那雙黑漆漆的眸子沒有一絲光亮。
她其實不想動手的。
她很累,累到不想說話,不想動,什麼也不想干。
可這些人,偏偏為什麼要找她的麻煩。
為什麼要說趙廷淵死了!
為什麼要去打破她心底的期望。
為什麼!
辦公室安靜了許久,被邵蓁蓁卡住喉嚨的黃秋月甚至不敢發聲。
她後悔了!
這邵蓁蓁就是個瘋子,她丈夫死了,她現在成了瘋子,就是真把她殺了,恐怕也得不到什麼懲罰!
邵蓁蓁終於開口了,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極了來自地獄勾魂的黑白無常,那雙漆黑的眸子甚至沒有一絲光亮。
「去告啊。」
「趙廷淵生死未卜,你在後方造謠將領犧牲、動搖軍心,迫害軍屬。」
邵蓁蓁手指微微收緊,看著黃秋月眼底露出的恐懼,她緩緩露出一抹笑容。
「今天這番話,要是你男人教的,我就去師紀檢科舉報他政治反動,階級敵對。」
「要是你背著他說的,我就直接扒了他那身軍裝,讓他陪你滾回老家去種地。」
「王幹事的前途,軍銜,津貼,都在你幾句話里,你猜他知道今天是你這張賤嘴毀了他的一切,回去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每一句話,都精準的刺進黃秋月的死穴。
窒息帶來的瀕死感和毀掉丈夫前途的恐懼,終於讓黃秋月再也無法囂張起來。
她拼命搖著頭,從喉嚨里擠出含糊不清的求饒。
「不……不敢了……咳……饒、饒命……」
見狀,邵蓁蓁猛地鬆開手,像是甩掉一個無關緊要的垃圾。
黃秋月順著牆壁無力的滑倒在地上,捂著發青的脖子撕心裂肺的咳嗽著。
邵蓁蓁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道歉。」
「帶著你兒子,跪著磕,還是站著鞠躬,你自己選。」
黃秋月哪裡還敢討價還價,生怕這個冷血的瘋女人下一秒真的會掐斷她的脖子。
她連忙拉著縮在桌底已經嚇傻的王金寶,衝著邵蓁蓁和大寶幾人連連鞠躬道歉。
「對不起,是對不住你們,我嘴賤,我家金寶嘴欠!」
「趙團長是大英雄,一定能平安回來!是我們的錯,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聲音悽厲顫抖,哪裡還有剛才的囂張。
邵蓁蓁已經懶得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抱起小寶,目光掃過呆滯的所長。
「童所長,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在大院聽到第二種版本。」
走出育兒所,邵蓁蓁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趴在邵蓁蓁懷裡的小寶抬起紅彤彤的眼睛。
「娘,爹真的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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