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做出妥協
沒有討要封賞,亦沒有和王氏母子硬碰。
有關這一點,楊澈不作多想,回答道:「沒有討要封賞是因為殿下根本不需要封邑金帛,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封賞』,並且殿下已經得到了這個『封賞』。」
趙清徽喜歡同楊澈說話,不僅因為他腔音好聽,還有一點,同他說話省力。
試想想,當你和對方說話,你的話只說了一半,對方能將你未盡之言說出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是一種不再獨行的感覺,於是,自然而然之下,便想吐露更多,得到更多的認同和共鳴。
「確實,我已經得到了。」她眼中含笑地說道。
楊澈正準備接下她的話,她卻向他傾身,拉開他的衣領。
她突然的靠近讓他猝不及防,鼻下拂過她身上的又軟又乾淨的香息。
趙清徽看向他衣領下的胸脯,有幾道已經凝血的鞭傷,問他:「可上過藥了?」
「上過了。」他說道,「丫頭們給上的。」
趙清徽「嗯」了一聲:「你這……」
她沒有說下去,而是低下頭,拉了拉薄被。
「怎麼不說下去了?」他問,「是不是有什麼話?」
趙清徽側目看向他,唇瓣囁嚅著,開口道:「阿澈,我們……」
楊澈不知她要說什麼,聽她提及「我們」二字,心中微凝,假裝不在意地說道:「怎麼了,我們怎麼了?」
「等你這腿傷好了,我們還是去廟裡燒香,拜一拜罷……」她覺著這孩子實是有些背運,好像一直坎坷,就沒順暢過。
楊澈「哦」了一聲,應道:「好,等我腿腳好了,我自己去就成。」
趙清徽點了點頭,側眼的間隙,無意瞥到他闊大的領口下的後頸處,露出的「徽」字。
接下來是長久的安靜,好像突然續接不上最開始的話頭了,在這格外的安靜中,他提起另一件事情。
「那日……王家四郎有意讓我擒住,他是為了你才……」
趙清徽沒有立刻回應,她的雙手交握在身前,兩個拇指交替著畫圈,緩緩動著。
「我曉得的。」她說道,「阿澈,我和他之間有誤會,這個誤會甚至有些可笑,可笑的原因我知道,他卻不知道……他一直以為是我背棄了他。」
她轉頭看向他,沒有半點避諱的意思:「我曾經很……」
他將她的話打斷,沒讓她說出來,他知道她要說什麼,她想說,她曾經愛王逸之,但是他不想從她嘴裡聽到這個話,哪怕她說的是實話。
趙清徽笑了笑,將後半句話咽下去,轉而說道:「我和她自小就玩在一起的,還有清靈、昭華,還有他家的懷之。」
她稍稍低下眼,用這一瞬間去整理情緒,再抬眼,說道:「哪怕我和他走到這一步,也不足以讓我恨他,我並不恨他。」
楊澈點了點頭:「那刀並未傷他很深,我把握著。」
他只是覺著這些事情,他得讓她知道,就像當初赴南境之前,王逸之找到公主府,想要見她一見,最後由他出面見了王逸之,他如實地將他的話帶到她的面前。
這一次也一樣,他不願對她有所隱瞞。
既然該說的都說了,他便調開話頭,「繼續剛才的話嗎?」
趙清徽眼中含笑地說道:「夜晚了,該好好休息,你若現在想知道,也可以告訴你。」
他便將她看著。
趙清徽說道:「我領了一份臨時差職,南境撫恤使,南境經過這一場大疫,死得不止是百姓,也牽涉到一些官員。」
接著,她便將敕書的內容大概提了提。
楊澈面上一麻,兩眼閃過複雜的光亮,看向她,她見他那副神態,便知他懂了。
他確實明白了她要的是什麼,他一直以為她赴南境,為的是立於大殿,然而並不是,她所得到的封賞就是整片南境!
以那道敕書的內容來看,雖是一個臨時差遣,但她可借這個契機,將自己的人名正言順地安插於地方,就如同蒼狗等人一樣。
也就是說,從此,她的私黨轉變成地方公職。
他的目光好像要透過那一層皮肉,透過她那雙剔透的淡眸,看清楚更內里的存在。
他是真真佩服她的,她要面對的不僅僅是皇后一黨,不僅僅是晉國世族,還有這片土地上的男男女女。
可她好像沒去管這些,就是盯著前方一個深紅色的光點,朝那個光點前行。
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並盡一切努力去得到它,如此一看,不論結果有多荒唐,也不荒唐了。
趙清徽見他愣神,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兩個問題,你只回答了一個,還有一個。」
另一個問題,為何沒同皇后母子硬碰……
他張了張嘴,就要說出口,她卻笑了笑,說道:「好了,睡罷。」
她將他扶躺下,然後熄了燈。
她一定是累狠了,比他先睡了過去。
麻沸散的藥力已經徹底退去,疼痛讓他無法入睡,他清醒地閉著眼,再睜開,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迴蕩,沒有同皇后母子硬碰,是因為他……
她是因為他,才做出的妥協。
次日天不亮,趙清徽便起身,在丫鬟的伺候中穿上朝袍,往宮裡去了。
楊澈動不了身,得在榻上躺一個月,這一個月由著侍人伺候。
常朝過後,趙清徽並未立刻退去,而是隨著晉帝去了便殿。
「兒臣不為自己請功,卻要為另一人請功。」她說道。
晉帝好奇道:「何人?」
「此次隨兒臣赴南境的一名官員,在度支司任職。」
「按功論績,封賞名冊上不曾有他?為何又單獨提出來?」晉帝問道。
趙清徽笑著給她父親倒了一盞茶:「爹爹怎麼忘了他?」
晉帝怔了怔,好久沒聽到女兒這般稱呼自己,樂呵道:「我成日事情多,哪裡記得一個度支司的部員。」
趙清徽將茶盞雙手奉上。
晉帝接過,啜了一口,眉眼一凝:「這個……度支司的部員……可是你薦去的?」
趙清徽笑著走到晉帝身後,虛握起兩個拳頭,以恰到好處的力度捶打肩頸:「爹整日忙政務,女兒給爹按按肩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