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被他拿捏住
老醫官給楊澈敷了麻沸散,等麻性起了,他便開始正骨,雖說用了麻沸散,可對那傷處施力時,仍是疼得狠。
楊澈嘴裡咬著軟木,閉著眼,胸口不停地起伏,額上汗珠滾滾,沿著臉廓聚到下巴處,再滴落,他的頭髮已被汗水打濕,黏在臉側。
老醫官年紀雖大,手法卻是老道,他的動作不似先前那樣一寸寸摸索,而是用一雙乾枯的大手精準地按住某處,再以極快的速度施力。
趙清徽雖然不懂醫,卻看得出來骨節已經歸正。
老醫官將楊澈的腿骨正好,許是年紀上來了,嘎著喉嚨,哼出一口氣,然後緩緩站起身招小童上前。
兩名小童走到榻邊,自覺又熟練地為楊澈的雙腿固定夾板,固定好後,兩名小童便退開了。
趙清徽走到榻邊,光燭下,楊澈的臉上泛著黃亮的水光,領緣被汗水洇濕,凸起的喉結下意識地滾了滾。
「可還好?」她問道。
楊澈扯出一抹笑,想要開口,卻發現喉嚨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於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這短促的一聲,啞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
她想和他說些什麼,這個時候也不好多問。
老醫官適時上前,說道:「殿下可讓丫鬟前來,老拙教其按揉手法,用於活血、消腫,防止氣血瘀滯,腿肌萎縮。」
趙清徽沒有往下吩咐,而是說道:「您告訴我,我怕他們記不住,做不好。」
老醫官怔愣間,往楊澈面上看去,最後點了點頭,一面以輕微的力道摁揉楊澈的幾處穴位,一面說道:「初期揉按,一定要以輕揉的力道。」
「殿下萬要記住,只在遠端取穴,不可碰傷處。」
趙清徽應聲道:「好,記住了。」
老醫官繼續說道:「只在我演示的這幾個位置,也就是他的腳心、小腿肚的那幾個穴位點揉,過了初期,力道可加重。」
趙清徽「嗯」了一聲。
「至於力道摁壓多重……以這位小郎自己的感受為準。」他說著轉看向楊澈,交代道,「小郎若覺著酸脹但能忍,這個力度是可以的,若是痛了,便要說出來,不能生忍著,可知道?」
「好。」楊澈點頭,「勞老大人提醒,我曉得了。」
老醫官又另外交代了些話,趙清徽一一記下了,之後讓人備好馬車,著人將老醫官送回。
屋裡只剩他二人後,她走到榻邊坐下:「適才老頭兒的話你聽到了?」
「嗯,聽到了。」他回答。
她將眼睛移到他被夾板固定的雙腿上:「只要調理得好,是可以恢復的。」
「調理不好呢?」他沒有順著她的態度,「若是我成了瘸子,殿下會不會嫌棄我?」
趙清徽遲疑了一下,說道:「這個……」
她還真沒想過,腦子裡立馬閃現畫面,一張驕俊的容貌下,是一雙跛腿,一想到這裡,她打了個激靈。
「蟲娘。」他再喚她。
趙清徽趕緊回神,承接住他那略帶幽怨的眼神,輕哄道:「不嫌棄,放心,不會嫌棄你。」
楊澈「嗯」了一聲,好似這個回答讓他還算滿意。
趙清徽怎麼覺著自己有些被他拿捏住,為什麼行事還要看他的臉色?
她看著他,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心情不像之前那樣沉重了。
他卻仍是擔憂,再一次確認道:「真的不要緊?」
她知道他在問什麼,交出胡家父子,對她來說確實是損失,可人已經交出去了,就不要一直在這件事情上糾結。
她會再想其他的辦法,不過在想出更好的辦法之前,她不會讓楊澈白遭這一場罪。
王賢,禮尚往來,我會回贈你們一樣同等分量的「禮物」。
「蟲娘?」楊澈見自己問過話後,她不回答,不知在想什麼。
「胡家父子於我來說是意外收穫,原是沒想到的,能用他們對付王家最好。」她寬慰他,「就是沒有他們……也不打緊……」
「那……」
他還想問,她卻站起身,岔開話頭:「等我,我去沐身,一會兒回來告訴你。」
說著,便往外間去,走了兩步又折身到榻邊,捧著他的臉,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快速地說了一句:「嘴兒還能用就成。」
然後往外間去了。
雖說楊澈的腿膝疼著,特別是這會兒,麻沸散的藥性開始漸漸退去,那痛感突顯出來,可他卻輕笑出聲。
腿上的疼痛還有這兩日受的折辱,和此時的開心比起來,算什麼呢。
他以為她不會管他,因為他知道胡家父子意味著什麼。
她手裡握著胡家父子和王家的通信,若是沒有胡家父子,這些物證很容易被推翻,但有胡家父子作為人證,王家便狡辯不得。
失了胡家父子,她手中的那些書信也隨之失去意義。
她卻帶著胡家父子出現在王家,將他換回。
聽荷執著放置寢衣的托盤,帶著幾名丫鬟走進來,其中胖丫和紅丫提著木桶,另一名高個丫鬟端著銅盆,銅盆上搭著毛巾。
「小郎,婢子們替你淨身更衣。」聽荷說道。
胖丫提醒道:「聽荷姐姐怎麼還稱小郎?我都不是小胖丫頭了。」
聽荷撲哧一笑:「是,是,是我的不是,叫習慣了,這便改口。」她說著,看向楊澈,恭敬地喚了一聲,「阿郎。」
楊澈無聲地笑了笑。
趙清徽出來時,楊澈在聽荷等人的侍候下用熱水拭過身體,換了一身乾淨的軟衫。
因他雙腿受傷,便靠坐在床里側,她靠坐外側。
她將帳幔打下半邊,重新坐回被中,繼續剛才的話,對他說道:「我父皇已許我入殿議政。」
楊澈嘴角揚起笑,兩年前,她還未接南境的任務,那個時候她告訴他,她需要一件大功,一件能讓她立於大殿之上的功績。
現在,她終於達成。
「大殿之上,當著百官的面,我父皇問我要什麼封賞。」她說道,「我沒有要任何封賞,不論在人前還是私下,不僅沒有討要封賞,亦沒有硬碰王氏和趙珩,阿澈,你知道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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