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會成瘸子嗎?
胡家父子交了出去,王賢得到了他想要的,心中的那口氣總算鬆了下去。
卻不知一場災禍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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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就像一個擁有龐大身軀的巨人,哪怕絆一跤,也只是趔趄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行。
而這一次的災禍,不會震動他龐大的身軀,卻會讓他疼得徹夜難眠。
趙清徽帶楊澈回了公主府,將他安置在自己屋中,這個時候的楊澈已經從暈死中醒來。
他望著帳頂,那帳頂是海天霞的顏色,鼻下是他熟悉的氣息,很好聞,他知道自己到了一個地方,於是轉過頭,便看到了她。
「我已讓人去請大夫。」她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安撫他,「無事的。」
楊澈哽了哽喉,想要說什麼,最後卻一個完整的字也說不出來。
安靜中,他終於開口道:「白費氣力……你這樣,等於白忙活一場,不值得……」
她怕他心不安定,告訴他:「你也太小瞧我,難道我去一趟南境,只是為了胡家父子?他們算什麼玩意兒,對我來說無足輕重,該辦的事情我已經辦了,後路我也安排好了,你操得哪門子心。」
「真的?」他問。
她點了點頭,還待再說兩句,房門被敲響,聽荷的聲音自門外傳進來。
「殿下,醫官來了。」
「讓人進來。」趙清徽說道。
醫官是一名蓄著花白鬍鬚的老者,原是眾醫之首,後來年紀大了,便退了下來。
他帶著兩名醫童進到屋裡,走到趙清徽身邊,躬身行禮。
「老大人不必多禮,深夜擾了您的休息,實是情況特殊,這才急著請您前來,還請看看他那腿,能不能治好。」趙清徽起身讓出位置。
老醫官顫顫地點頭,應了一聲「是」,放下醫箱,在銅盆里淨了雙手,走到榻邊,看向榻上的病患。
衾被是揭開的,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像夜鷹一樣,徑直看向楊澈的腿膝,只這麼看了一眼,然後無聲地坐到榻沿。
他緩慢而顫巍巍地伸出手,小童遞上剪刀,他將那血污的褲子自膝處剪開,然後嘆了一聲老氣。
只見那破口處,兩個膝蓋脹得像小山一樣,紫色、紅色的血痕成了漫山遍野的野花,熱鬧而詭異地斑布其上。
他用一雙乾枯、覆著褐色樹皮的雙手,摸上楊澈斷裂的膝頭。
楊澈倒吸一口氣,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加慘白,額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雙手死死攥住床單。
隨著老醫官的按壓,他疼得狠了,便鼓起雙腮,緩緩吁出一口氣。
老醫官沉默地沿著他腿部的腫脹,一寸一寸地按,像是有意折磨人似的。
一旁的趙清徽繃著一張臉,看不出任何表情,立在後方的聽荷卻看得分明,主人背在身後的那雙手,不斷地絞擰著。
「如何?」她終是忍不住問出聲,像是為了確認,又像是為了催促。
老醫官不為所動,仍用一雙手在那雙傷腫的膝蓋摸索,終於,他收回雙手,不止楊澈松下一口氣,趙清徽那僵緊的雙肩也鬆了下來。
接著,他取出銀針,以火燎過,輕刺向楊澈的腳趾,見它微微抽動,他將銀針收回:「回殿下。」
說著就要起身。
趙清徽壓了壓手,示意不必。
老醫官便拱了拱手,說道:「老拙細細查過了,雙腿脛骨雖斷,斷處卻在骨中段,齊整得很,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骨頭能接。」
聽到這裡,趙清徽急著打斷道:「接好後,能否向從前一樣行走?」
「有七成把握能讓這位郎君站起來。」
趙清徽點了點頭,像是安慰自己,也是說給榻上的楊澈聽:「好,好,有七成把握也好。」
然而,老醫官話鋒一轉:「骨頭斷了可以接好,但那筋傷卻極不易養好。」
「據老拙觀察,這位郎君的腿傷乃鈍力所致,氣血淤堵得厲害,眼下看不出什麼,但是調理不當,三五月後便見分曉。」
趙清徽抓住他話里的關要,問道:「調理不當,到底怎樣才算調理不當,還是說……這個調理不當指的是恢復不佳。」
若論調理,她不怕什麼,讓人按著醫囑好生照看著就是,再不然她將老頭兒留在府里,便不存在什麼調理不當。
可若他口中的調理,指的是個人的恢復,那是沒有定數的,全憑楊澈自身的條件。
老醫官不將話說絕:「回殿下的話,一看調理,二看這位小郎的自身情況。」
一時間,屋裡安靜下來,一直未曾開口的楊澈啞著嗓子,遲疑地開口道:「若是調理不好,會怎樣?」
老醫官轉目,看向榻上的楊澈,用平穩的聲音說道:「每逢陰雨天,你的兩條腿就像有人拿針扎骨髓一般,酸痛得整宿無法入睡。」
接著他又道:「更嚴重的,筋縮肉萎,走路一瘸一拐,若是成了那樣,幾本無法醫治,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讓小童取出醫治的器具:「你這腿傷眼下醫治還算及時,再晚,兩條腿就是神仙來了也難保。」
趙清徽不自覺地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楊澈。
楊澈回看了她一眼,然後看向自己那兩條變形的雙腿,再轉看向那些矯正的器物,深吸一口氣:「老大人治罷,我忍得。」
老醫官面上露出緩和的神情,說道:「小郎不必擔心,老拙會先以麻沸散止痛,然後手法正骨,最後用木板夾固定。」
他一面從藥箱拿出藥包,一面說道:「綁足四十日不得拆動,這四十天裡,小郎只能仰臥,不能隨意翻動。」
「若是想要翻身,需得人幫忙托住腰、腿,絕不可自行屈膝用力。」
「另外,每日早晚用老拙開的『接骨續筋湯』熏洗兩回,藥渣別扔,拿布包了熱敷膝彎和腳踝。」
「再配活血推拿,老拙隔幾日來一趟,公主可遣個手穩的侍女跟著學一學,按這小郎腳心的湧泉穴、小腿的承山穴,力道要透進去,不能光蹭皮。」
趙清徽立在他的身後,很認真地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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