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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為他,散盡籌碼

  王逸之低下眼,眼睫以極輕微的幅度顫動了一下,他掀起被子,忍著腹部的絞痛,緩緩直起身體。

  王賢見狀,急忙制止:「你腹上有傷,躺好了。」

  王逸之動作不見停頓,緩慢地放下雙腳,趿上軟鞋,下了床榻,一手捂住肚腹,拖著步子走到他父親面前,先是屈下一條腿,半邊身子跟著塌了下去,隨之另一條腿也跪了下去。

  他伏地頓首:「求父親大人……不論如何,莫要傷清徽性命,只當看在兒子的面上,她若真有個好歹,王家擔不起這個干係。」

  王賢氣得鼻瓣扇動,呼哧呼哧哼了兩下粗氣:「你這樣護她,她心裡哪裡有你?她早把你忘了,你這是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心腸。」

  他見兒子如此固執,勸也勸不聽,當下又無其他的辦法,只能假意應允:「好,好,我應你,你先起身,去床上躺著。」

  

  說著給一旁的侍婢睇眼色,兩名侍婢將王逸之小心地攙扶起,再扶入榻上。

  正說著,門外一名侍人走來,附在王賢耳邊低語,王賢點了點頭,看向兒子:「什麼也不要想,先將傷養好,你和秦家的婚事已經定下,等秦家小娘子進門,從前那些事,你也就慢慢淡忘了。」

  說罷,又對侍人吩咐:「去,將符瑩喚來,到你們主子爺跟前伺候。」

  侍人應聲而去。

  王賢也出了屋室。

  不過一會兒,小妾符瑩紅著一雙眼走了來,她那張花一般的臉顯然是哭過的,還殘有淚痕,長長的眼睫濕漉漉的。

  她從桌上端著茶碗走到榻邊,再側身坐於榻沿,將茶遞上,說道:「從來都是好好的,怎麼就傷成這樣了?」

  王逸之擺了擺手,往她面上看了一眼。

  他一看到符瑩這張臉,就會想到那個時候,趙清徽立在窗下,看著他和別的女人纏於榻間,她沒有半點驚詫,眼睛平靜得好像看透一切,平靜得嚇人。

  他氣恨她那樣一種姿態。

  當時他和符瑩未做到一處,可他一見她那樣子,偏就當著她的面,將身下的女人狠占了。

  而她呢,真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和別的女人成事,好像要把眼前不堪的一幕深深刻進她那雙淡眸中。

  一番胡來後,他走到她的面前,說了混帳話。

  那話傷她有多深,那個時候的他並未多想,由著性子說了出來,直到兩年後,她站在他的面前,說了同樣的話,他才體味到那種噬心的滋味。

  直到現在,他仍放不下她,是啊,怎麼放得下,他想重新開始,想和她再續前緣。


  就算不能再續前緣,他也要糾纏著她,哪怕與她為敵,只要能出現在她的生命里。

  他這麼想著,抬眼看向符瑩,以一種恍惚而久遠的目光看向她,然後撫上她白嫩的臉龐,他透過她,看見一扇窗,窗外站著另一個人兒……

  ……

  王賢帶人出了院子,往前面去了,那封信送出去,不到一個時辰,人就來了,看來,他賭對了。

  那封書信的內容直白、簡駭,他告訴她:那人,斷了雙腿,再不來,送他去穆王府。

  他原還擔心她不會來,居然來得這樣快,好,這樣才好,看來這個籌碼夠重、夠沉,這樣他才好提條件。

  前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王賢入廳,先是一怔,下意識往後腿了半步。

  上首,燈火輝煌下,趙清徽坐在上首,衣擺被撩到一側,雙腿大馬金刀地分開,兩掌穩穩地搭在膝頭。

  她的目光似是散漫又似是審視地俯視著。

  這姿態,擱在其他貴女身上叫失儀,擱在她趙清徽身上,只讓人覺著合該如此。

  王賢走上前,向上一拜,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殿下貴步下臨,臣有失遠迎。」

  趙清徽單刀直入:「人呢?」

  王賢見狀,便也不虛偽客套,直奔主題:「放人容易,但殿下該知道我要什麼。」

  「王賢,你不會以為沒了胡家父子,我就治不住你王家了?」她說道。

  王賢低笑兩聲:「殿下說哪裡的話,您是帝女,想治我王家不過一句話的事,但這世間做任何事得講個道理,得遵守律法,哪怕是您也不能肆意妄為,想治我王家,總得有根由。」

  「好,好一個遵守律法。」趙清徽冷聲道,「疾疫自西南而起,你們壓住不報,買斷藥材,放任散播,最後傳到南境,在南境炸開了花,你跟我說遵守律法?!」

  王賢臉上一直笑著,那笑不增一分,不減一分,像是泥塑的人。

  「殿下說完了?」他說道,「想必殿下在陛下面前也說過這個話罷,那為何陛下沒有降罪於我王家?」

  他笑了起來:「凡事得講證據,殿下的證據呢?」

  趙清徽額腮繃緊,眼下的皮肉抽了抽,然後以極小的幅度點了點頭:「把我的人帶來,證據我給你。」

  王賢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也不怕她反悔,給身邊的下人使了一個眼色,那下人便去了。

  趙清徽的眼睛就那麼直直盯著廳門,望著廳外的黑夜。

  這一刻是那樣的漫長,好像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直到聽到細碎的腳步自廳外響起,她將下巴輕抬,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三個人影出現在廳門外,人影一點點靠近,出現在光中,那是兩名奴僕架著中間的一人。

  中間那人散著發,垂著頭,雙腿綿軟無力地拖在地面。

  他們將他一路架拖到廳正中,如同爛抹布一般,丟他在那裡。

  「殿下,你的人,我已經帶到你眼前,我要的人呢?」

  趙清徽沒有說一句話,走至廳中,蹲下身,將地上的楊澈攬到懷裡,她拿臉蹭了蹭他的額頂,渾身顫抖地將他打橫抱起。

  公主府的人想上前搭手,她卻置之不理。

  她抱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大廳,走進黑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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