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她丟不下他
趙清徽回了公主府,在丫鬟的伺候中寬衣,卸除金花冠。
她坐到桌邊,揮手讓人退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飲。
她在腦中理著一樣又一樣事,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她的預想進行著,無疑,這一次南境之行,她是成功的。
她將杯中茶水喝完,心中下了一個決定,明日,她便將胡家父子押上大殿,沒什麼可猶豫的,這是她最該做的事情。
只要胡家父子出現,王家會被釘得死死的,再難翻身。
正想著,發現有一人立在門下,她抬眼去看,才發現是自己的丫頭,逆光站在門邊,於是問道:「怎麼了?」
聽荷囁嚅著唇,問道:「殿下,逐雲會不會有事?」
趙清徽看向日光西斜的窗外,那紅色的夕光爬在牆頭,正準備悄悄溜走。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說道。
聽荷應了一聲是,然後退出了院子,沒過一會兒,她又折返走進屋裡,說道:「殿下,疤四求見。」
「疤四?」她將他給了楊澈,自後他便一直住在楊澈的宅子裡,這會兒做什麼來,「帶他來。」
聽荷將疤四引到外書房,趙清徽在那裡見了他。
「什麼事?」她問。
疤四見了趙清徽,先是一跪,接著說道:「屬下聽聞殿下昨日深夜回的。」
趙清徽不語,等他接下來的話。
疤四哽了哽喉:「屬下想問一問,我家大人他……可隨殿下回了?」
他知道此行的危險,他怕楊澈將命丟在南境,得知趙清徽昨日回城,楊澈若一起回京,必會回一趟楊宅。
但從昨晚到現在,已是一個日夜,他守在楊宅前,沒有守到他,怕是出了什麼事,於是跑到公主府問一問情況。
然而,在他問過後,不見回答,他不敢抬頭,只能跪在那裡等一個回答。
終於,趙清徽的聲音響起:「你去罷。」
疤四心裡一緊,想要再問,可他抬眼之際,無意瞥到公主的臉,像罩著一層灰色的霧,將她的眉眼隱於暗影中,整個人沒有一點人氣,讓人發寒。
疤四應了一聲「是」,起身,準備離開。
當他走到門下時,趙清徽看到他泛紅的眼眶,叫住他,多問了一句:「就是問這個?沒別的事了?」
疤四也不藏著掖著,說道:「還有一事。」
「何事?」
「屬下急著尋我家大人是因為……家沒了。」
趙清徽眉梢抽動:「家沒了,說清楚,什麼叫家沒了。」
「皆因那個叫高惠娘的。」疤四說道,「她不知從哪裡尋到的門路,拿錢放貸,還是給賭坊放貸,結果,所有積蓄給了一個姓王的虔婆,那婆子拿了她的錢,跑路了。」
「那婆子心黑,不僅拿了她的錢,還卷了賭坊的錢,賭坊找不到王婆,便找到她……」
趙清徽表情起了變化,因為面部用力,鼻翼兩邊牽起兩道淺褶:「她人呢?」
「賭坊的人不僅收了宅子,仍不解恨,準備拉她接客,屬下不敢讓她有事,便帶她躲了起來,現下她住在屬下的老宅里,不敢現身。」
趙清徽閉上眼,擺了擺手。
疤四退下了。
一道長長的、顫抖的聲息自趙清徽嘴裡溢出,仿佛連空氣都跟著顫了起來。
你身著朝袍,立於大殿,那樣的英姿不凡。
你在一眾官員中最年輕,最意氣風發。
你抬眼,在殿中尋著我的身影,然後我們目光相接……
這一切,是我趙清徽應下的,也是你該得的,然而現在,你卻連家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聽荷再次走了來,她的腳步很輕,手裡拿著一封書信,雙手呈上,聲音在空落的屋室響起:「主子,王家送來的。」
趙清徽往那書信看去,並沒有接過,她的目光好像落在信上,又好像沒有在上面,而是透過書信看到了別的什麼。
聽荷就這麼端持著。
終於,她從她手裡將書信抽出,淡淡地說道:「下去罷。」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窗前的夕暉一點點退去,她看著那晃眼的橘黃色的光呆了一會兒。
最後低下眼,看向手裡的書信。
她知道一旦拆封意味著什麼,不看便不知道,她還能狠心丟手不管他,可一旦看了……她丟不下他……
為了他,散盡籌碼,前功盡棄,值麼?
她沒有等到心裡的回答,「嘶拉」一聲,書信已被拆開。
她看著信里的內容,然後點了點頭,喃喃出聲:「好樣的,王賢,你是好樣的。」
信紙飄落,她一腳踏上去,走出屋外,吩咐道:「備馬車。」
另一邊,王賢去了四子的屋。
王逸之靠坐在床榻上,唇色淺淡,他看向自己的父親,說道:「父親放了那人。」
王賢冷哼一聲:「他傷了你,你還替他求情?」
「是兒子甘願被他挾持。」王逸之說道。
「你還有臉說!」王賢氣恨道,「小畜生,要不是你,那丫頭根本沒法活著回京。」
王逸之咳了一聲,聲音漸漸大了起來:「父親,她是清徽,她是清徽啊!你真要殺她?!」
「她曾和我有過婚約,她從前也常到我們府上玩,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你問我為什麼?」王賢板著一張臉,往榻邊走了幾步,一雙眼睛逼視著兒子,一字一句地說道,「就因為她的父親是趙淵,而你表弟的父親也是趙淵,就因為她母親的夫君是趙淵,而你姑母的夫君也是趙淵。」
「趙淵是誰?趙淵是晉國的帝君!」
「當年,她若嫁給你,一切都好說,她是我王家的好兒媳,那是一家人,但她的心太大,也太野,在你身上使手段,壞了這樁皆大歡喜的婚事,從那一時起,我們和她只能為敵,逸兒,你是我王家人,還看不清楚麼?」
「你和她之間,從婚約解除的那一刻起,就再沒有任何可能。」
王賢想讓兒子醒過來,讓他認清現實,不要再沉湎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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