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蟲娘，不是非要這樣
趙清徽起身，走到魏藍面前，虛虛抬手：「魏將軍快快起身。」
魏藍草莽出身，憑著一身好拳腳和狠厲的性子，結識了一幫兄弟，後來勢頭大了，便形成了派勢。
機緣巧合下，結識魏大將軍，算是得到貴人相助，搖身一變成了軍將。
他和馬傑不同。
馬傑雖也是底層出身，可心裡有根繩，有把尺，這魏藍是沒有的，狂，壞，野。
他也不是那等適應別人的人，而是一心想著讓人去適應他。
一句粗話概括，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是以，縱使給他穿上官袍，也別指望他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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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能說那幾句冠冕堂皇的話，已是他的極限，這不，趙清徽朝他客氣地伸出手，他得意忘形之下，竟抬手扶上趙清徽的胳膊。
眾人見了，倒吸一口涼氣。
魏藍恍若未覺地站起，半點不避地看向趙清徽：「臣必不辜負殿下的賞識和盛讚。」
趙清徽笑著點了點頭：「好，待本殿回京，自會為魏將軍請功。」
魏藍連聲應諾。
這一結果，是胡知州沒有料到的，他原打算挑起他二人爭端，如同在庾城那樣：趙清徽先對魏藍一通審問，魏藍那性子一點就燃，雙方開火。
誰曾想竟是一派和睦，這讓他如何甘心！
魏藍坐回席位，嘴角翹起一個飛揚的弧度。
廳上重新熱鬧起來，舞姬們款擺腰肢，旋轉，管弦之聲盈耳，宴席過半時，趙清徽先行離開，眾人起身躬送。
屋裡一直燃著燈，丫鬟們見主人回了，開始備水、備飯，鋪床帳。
聽荷為主人寬去外裳，趙清徽瞥了一眼那衣衫，說道：「丟了。」
聽荷怔了怔，應了一聲「是」。
因著趙清徽在席間沒吃好，聽荷又讓廚房重新熱了飯菜送到房裡。
趙清徽看了那飯菜，隨意用了幾口，仍是吃不下，丫鬟們清收桌面，往屋裡備熱水。
她進到裡間，再次淨身，洗去廳上沾染的濁氣、酒氣，沐過身，也不讓人在跟前伺候，自己拿著小爐烘乾濕發。
坐了好一會兒，夜越發深了，她將小爐放下，去了裡間歇息。
不知幾更天時，房門被叩響。
趙清徽並未睡去，從枕間側過頭，什麼也沒有問，只道了一聲：「進來。」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夜色走了進來，房門隨之在他身後關上。
他在屋門處停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黑暗的光線，然後往裡走去，最後在她的榻邊停下，他低頭看著她。
「蟲娘，不是非要用這種辦法。」
趙清徽回看向他，稍稍欠起身，朝他伸出手。
楊澈便俯下身，將臉偎進她的掌心：「我可以幫你，你無需什麼都一力承擔。」
趙清徽緩緩吁出一口氣，往裡挪了挪，再拍了拍床沿，楊澈便挨著她坐下。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她坐起身，一條腿屈起，一條腿隨意地擱到他的腿上，然後用腳尖勾了勾他的衣擺，腳背貼著他的衣底，暖暖的。
楊澈一隻手捏了捏她的腳踝，一隻手托住她的小腿肚，說道：「別人不知道，我知道。」
「那你說，我要做什麼？」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說了四個字：「以身入局。」
趙清徽並不否認，也不兜圈子，點頭道：「不錯，這一局，唯有我入局方能破。」
「蟲娘，你可有想過……」他說道，「若是失敗了呢？會是什麼後果？」
趙清徽堅定地說道：「不會敗，我不會輸。」
「你憑什麼認定自己不會輸。」他說道，「世事無絕對。」
他不想說些不好的話，卻也不想她一意孤行，今日在宴上，他一眼看穿她的意圖。
趙清徽並不將他的話當回事，她赴南境，本就抱著孤注一擲的想法，一定要達成目的。
「阿澈。」她說道，「你的擔心我理解，但是你忘了我告訴過你的話了？」
楊澈回道：「不敢忘。」
「那你說說看，我說過什麼？」她用不算溫和的語調逼問他，一面用腳尖碾了碾他大腿內側的肉。
楊澈呼吸一窒，將她的腳背摁住，眉頭微微蹙起，說道：「殿下說，解決問題的法子有很多，但一定不是妥協。」
趙清徽本能地動了動腳指頭，說道：「既然記得，怎麼還勸？」
她不會妥協和退讓，會以最迅捷的手段成事。
「我勸你，是因為我覺著你這句話不完全對。」他說道，「妥協不是遇事的第一反應，但是它可以作為手段。」
趙清徽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笑道：「長本事了，開始教導起我來了。」
說著，擒住他的手，指腹在他的腕間用力，直到他疼得額間出汗，她方鬆開手。
「依你剛才的話，我對那姓魏的和顏悅色，這不算妥協？」她問道。
「看似是妥協，實是冒進。」他揉了揉被她捏疼的腕子，「擒賊擒首，你想藉此近他的身，結果了他，以為就能萬事大吉。」
趙清徽「嗯」了一聲：「不錯，有什麼問題？」
「當然有問題。」他說道，「就算魏藍死了，可殿下別忘了，他還有那些忠心的部下，殿下不會以為他們和鷹嘴寨那些人一樣，死了賊首，其他人會束手就擒？」
趙清徽托著下巴，認真地看向楊澈。
他不知她在看什麼，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臉：「可是我臉上有什麼髒物？」
「不是。」她托著下頜搖了搖頭。
「那殿下在看什麼？」
「有些樣子了。」她說。
「什麼？」他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什麼樣子？」
「若我們這次能安然回京。」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本殿親自為你換上官袍，不久的將來，阿澈，憑你的本事，必會立於百官之首。」
楊澈臉上一臊，說道：「殿下莫要岔開話頭，我同你說正經的。」
「我也同你說正經的。」她笑道，「剛才的話哪裡不正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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