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各懷鬼胎
胡知州心裡不知把魏藍等人罵了多少遍,土匪就是土匪,只會逞一時之快。
「殿下恕罪。」胡知州低聲下氣道,「皆是無心之言。」
剛才還囂張的李廣,此時也沒了聲,他們這些人對皇室中人,骨子裡有種天然的敬畏。
趙清徽走到上首,坐下,目光壓向眾人:「我等前來,是奉了皇命辦差,不是來串門子。」
眾官齊聲應是。
「諸位大人坐,這樣好的夜宴,開始罷。」她說道。
胡知州等人這才先後落座。
宴席開始,樂師們開始奏樂,舞者於廳間起舞。
侍人為趙清徽斟酒,她舉杯,眾人便隨之舉杯,她拈筷,眾人隨之拈筷。
楊澈坐在末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看向上首的那人。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面上雖不顯,可心裡壓了事,她曾說,讓他向前走,走到她一抬眼,便能看見他。
想到這裡他苦笑一聲。
一舞畢,廳上安靜下來,趙清徽放下筷箸,其他人也放下杯盞。
胡知州知道這是要開始了,在庾城的時候,那高宏就是這樣丟了性命。
趙清徽看向胡知州,單刀直入地問道:「往朝廷報說南境災情,為何不提黑瘟?」
胡知州起身,向上拱手道:「稟殿下,非是下官不願如實呈報,而是……」
他頓在那裡,一臉為難的樣子。
「胡知州有什麼話,但講無妨。」趙清徽說道。
胡知州應了一聲,接下去說道:「殿下不知,臣原是寫了信報送往京都,誰知被截了下來。」
「被截了?」趙清徽聲音往下沉,「何人敢截朝廷的信報。」
「是軍府的人劫的。」胡知州說道。
那李廣是個衝動性子,以為胡知州藉此契機給他們使絆子,往他們身上潑髒水,就要拍案起身,卻被一旁的陳世昌拿眼神止住。
聽那胡知州繼續說道:「是魏大將軍派人馬從半路劫下信報,之後送往朝廷的信報皆由他讓人撰寫,臣曾厲聲質問,魏大將軍卻置若罔聞,一意孤行,還出言威脅於微臣。」
「胡大人的意思是,隱瞞不報疾疫,是魏大將軍的意思。」趙清徽問道。
胡知州躬了躬身,老老實實應道:「臣不敢欺瞞殿下,確實是魏大將軍的意思。」
來的路上,趙清徽問蒼狗,他說,軍府往朝廷送信報,被胡知州攔下,這胡知州的話卻截然相反。
她點了點頭,目光掃向廳中,問道:「魏大將軍人呢?為何沒有前來?本殿需親自問一問,他意欲何為?」
「稟殿下,大將軍……」胡知州暗嘆一聲,「黑瘟來勢洶洶,到後來一發不可收拾,料想魏大將也沒想到,最後連他自身也染了疾,過了幾日,紫斑連成一片,就那麼沒了。」
一語畢,堂間一片死寂。
趙清徽不再開口,讓氣氛沉到了底。
沉沉的安靜使得人的官能放大,用來照明的燈燭,此刻卻烘烤著心懷鬼胎之人,像要把這些人灼化。
「既然他人已死,為何仍不往朝廷傳遞信報,包括魏大將的死訊,本殿直到現在才知曉?」趙清徽一字一句地問道,「難道這也有人阻攔?」
胡知州剛準備開口,另一個聲音從旁響起:「回稟殿下,不是有人阻攔,也非刻意不送。」
趙清徽看向出聲那人,一身墨藍色圓領長袍,眉眼英挺,眼下面臥著淺褶,不笑時也像在笑。
魏藍直視趙清徽,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垂首斂目,他的目光放肆而大膽。
他繼續說道:「先時整片南境由魏大將軍統管,誰也不敢違拗他的意思,到了後來,整片境域失控,人人只想活命,官不是官,民不是民,能活下來的都是憑藉運氣,那會兒想要往京都送信,便如登天一般。」
趙清徽將他打量一眼,看向胡知州:「這位是……」
仍是不及胡知州開口,魏藍介紹起自己:「臣原是魏大將的副手,他逝去後,軍中軍務便由臣接管。」
說罷,他看向趙清徽的眼神帶上輕鬆的笑意,說道:「臣,姓魏,單名一個藍。」
趙清徽從他的面上掃過,看向胡知州:「胡大人,此人說的可是實情?」
胡知州終於能夠開口了:「回殿下的話,魏藍的話沒錯,事勢危亂,這也是權宜之計,臣不得不讓熟識軍中事務的人暫接軍務,等事態平下,再向朝廷送報,由朝廷委任大員赴南境,接管軍政。」
這話的前半句,先將責任撇得乾乾淨淨,後半句,開始拆魏藍的台:朝廷重新委任大員。
其潛台詞就是不承認魏藍,讓代表朝廷的趙清徽出面,卸去他手中兵權,若是魏藍不服,正好可挑起兩方爭鬥。
由此,胡知州坐山觀虎鬥。
魏藍又豈能不知胡知州的盤算,可剛才的那些話字字屬實,沒法反駁,心裡正恨罵著,上首的趙清徽開口道:「原來是這樣。」
她將目光從胡知州身上移開,看向魏藍,露出輕柔而平和的笑:「疾疫橫行,魏藍將軍挺身而出,臨危受命,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通權變達,實乃我晉國之幸事。」
「得此將才,更是社稷之幸。」
趙清徽的話語在廳間迴蕩。
胡知州愣怔當場,半晌不能回神,不止是他,就連魏藍亦是驚怔,同樣心驚的還有廳上的眾位官員。
此刻,坐於末席的楊澈終於抬頭,直直看向趙清徽。
她的面上映著亮堂堂的黃光,眼神較平時柔軟,嘴角噙著好看的淺笑。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她今日上了精緻的淡妝,水亮的烏髮高高綰起,藕荷色的裙衫里露出素色抹胸。
她的身形秀挺,背平而薄,坐在那裡,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笑一笑,就是清風拂桃柳。
形容她,春花秋月未免俗氣,若實在要措辭,「高華」和「不染」勉強可用。
她那柔和的眼神沒有看向自己,而是看向魏藍。
魏藍向上拱手,語調興然:「臣臨危受命,乃軍人本分,百姓安危重於一切。」
說著,他從案後走出,撩起衣擺,當場跪下,義正辭嚴地說道:「雖是從權之舉,但此事確為越矩,臣願領責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