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這就叫報應!
馬傑昨夜一宿未睡好,因為他探聽到楊澈昨夜歇在公主房裡。
後來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翻來覆去熬了半宿,天沒亮就睜著眼等天亮。
他從蘇青嘴裡得知楊澈和公主的關係後,料定他必會在公主跟前告自己一狀。
他倒不全是怕挨訓,只怕姓楊的那小子添油加醋,把揭桌台的事說成什麼大不敬,那就不是挨幾句罵能了結的了。
心裡正煩,下人傳知他,公主召見。
他越想越氣,認為這一去,怕是落不到好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又跑去楊澈所在的衙署,揭了一次桌台。
孫書佐幾人嚇得一聲不敢吭,楊澈站在桌後,臉都青了,胸口一起一伏。
等馬傑到議事廳,才發現廳上已坐了幾人,有使團的正副使,還有蘇青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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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恍然,不是召見他一人,他走到廳中,恭敬又小心地向上行了一禮。
趙清徽輕擺下巴,他便退到一側坐下。
接下來,趙清徽將治癒的庾城人放行、讓他們去附近城鎮謀生的事情說了,並放開城禁。
「庾城疫病已除,存糧卻撐不到糧款運來,與其把人困死在城裡,不如放他們出去,凡經醫官查驗,確認已經病癒者,一律放行,許其往鄰城,或投親靠友,或自謀生路。」
官員們聽後議論了一陣,沒人反對,這一決策暫且定下。
隨著這道決策定下的同時,她還下了一道令。
凡買賣人口,須赴官立契、官給印信、當面畫押,凡是無官印的契者,契約作廢。
另外,已賣者,限十日,許親屬持原價贖還,若買主不將人還與贖者,可上告官衙。
一道開放城關,一道限制買賣契約,兩道旨令下發,周邊幾處城鎮收到信,縱使心裡不願也只能遵辦。
趙清徽下發的這兩道令,皆有抄送和存卷,並且,在兩道命令下發之前,已往京都奏報。
不過這份奏報很可能斷在路途,送不出去。
眾官員散去後,馬傑卻遲遲不退,趙清徽見他要走不走的樣子,問道:「還有什麼事?」
馬傑愣愣地無措地站在那裡,說道:「殿下沒什麼話同臣說麼?」
「什麼?」趙清徽話音揚起,「你想讓我對你說什麼?說你這些日子辦的事,還是說你剛才進門時的那副鬼樣子?有事說事,無事退下,我這一攤子事,沒空陪你猜心思。」
馬傑唬得臉色一白,連連說道:「沒……沒什麼,臣這便退下。」
說罷,出了前廳,往衙署行去,心裡不住地思索,按他先前所想,姓楊的必會在公主面前吹枕邊風。
公主再借著議事,對他敲打一番。
可直到議事結束,公主也未對他有任何不同,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難不成……錯怪他了?
正想著,人已走到度支司的臨時衙署前,裡面傳來嘩啦的書頁響,還有算盤響,他想了想,抬腳上階,走了進去。
楊澈看到馬傑,來不及做別的反應,想也不想地先將桌上的帳目收好,就怕他再次發癲,將桌案掀翻。
孫書佐幾人手腳更快,恨不得連桌子都抬走。
馬傑清了清嗓子,走到楊澈面前,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拍了拍楊澈的臂膀,一面點頭,一面鼓勵似地說道:「不錯,不錯。」
說罷,也沒別的話,四下環視一圈,出了度支衙署。
及至此時,楊澈終於肯定,這人腦子不太靈。
接下來的日子,趙清徽將庾城百姓安置妥當,從使團中調撥了一名官員,暫掌庾城事務。
而庾城本地官員,押入牢獄,其罪狀、證據還有處置等她回京後一併題參,當地的小吏卻沒有清查,若是連小吏一併清算,整座城便無人可用。
在某個清晨,使團啟程,從正街駛過,往庾城城門去。
趙清徽坐於馬車中,聽荷揭起車簾一角,往外看,街面同他們來時一樣,空空蕩蕩,不過不像他們才來時那樣,充斥著死氣,好些店鋪也開了。
「還是沒什麼人呢。」她喃喃地說道。
「會回來的。」趙清徽說道,「還需要一點點時間,慢慢會恢復的,這座城,終會活過來……」
很快,隊伍出了城門,主道是一片寬闊的黃土路。
走了沒多久,前面湧出烏壓壓的人影,人影轟轟跑動著,帶起黃色的煙塵。
馬傑和周輔一揮手,軍兵們縱馬分開,像盾牌一樣環護前後。
煙塵中,湧出的是身穿布衣的男女老少,這些人在隊伍前跪下,伏地叩拜,他們什麼話也沒有,只是將手裡的竹籃高高舉起。
那籃子裡放著不算新鮮的菜蔬,還有泥紅色的罈子,不知裝得什麼,也有舉著布包的。
趙清徽從車內走出,立於人前,聲音響起:「東西各自收起來,你們前來相送,心意已至,都回罷。」
隨行官員開始給百姓傳話,讓他們起身。
百姓們知道不能攔路,便退到一側將路讓開,但他們沒有離去,而是望著前行的隊伍,有的將竹籃塞到隨行小吏手裡,有的將泥壇往軍衛手中塞。
有些低著頭,沒忍住,濕了眼。
他們的命是大公主救回的,若不是她,他們只怕已經爛在地里。
太陽漸漸升起,將前路照得亮堂堂的,一場不浩大的送別,沒有高呼,沒有鼓響鑼鳴,只有真心的不舍和感激。
有人低聲,願殿下所行皆坦途,風雨不侵……
離城的隊伍在官道上緩緩走著,出城沒多久,在一片荒地車隊停了下來。
馬傑驅馬到趙清徽車邊,敲了敲車壁:「殿下,前方有人攔路。」
車簾揭起,聽荷探出頭,說道:「護軍大人,這樣的小事怎麼還報到殿下面前,有人攔路,驅逐開就是。」
馬傑一噎,說道:「那人殿下見過……」
趙清徽低下眼,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那人,笑了一聲,老天開眼,什麼叫報應,這就叫報應。
那倒在地上之人,一頭花白的發,穿著短打衫,褲腿綰起,露出結實、麥色的小腿。
一隻眼用黑色眼罩遮住,沒遮住的那隻眼,望著頭頂的趙清徽,又是驚,又是詫。
蒼狗覺著自己背到了極點,老天一定是有意和他過不去。
他原是臨川人,在當地有一定勢力,後來臨川出現黑瘟,身邊的兄弟死得死,傷得傷。
他有些路子,得知臨川的地方官根本沒打算救人,而是打算鎖城,將染疫之人自生自滅,再將屍體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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