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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要不……現在試一試?

  趙清徽問楊澈:「疾疫從臨川起的,你先說說,為何當地官員隱而不報。」

  楊澈沒有多想,很快給出回答:「應該不是怕丟官,相反,如實上報,反而不會擔更大的責。」

  「不錯,所以你認為是何原因,讓臨城官員隱疫不報?」她問他,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前兩日,楊澈因著病勢不能碰水,今日好些了,便在侍人的伺候中用熱水擦洗了身子,發尾還帶著濕意。

  他穿著霧藍色的薄襖,袖口和領口滾著一圈灰色的狐絨,領緣露出月白色的裡衣。

  晚飯後,他飲過一碗藥血,口舌間縈繞著藥酒味,還有淡淡的腥甜氣,他的身子在慢慢恢復,可精神仍不比正常時候。

  此時的他,斜倚著窗欄,倦倦的,眼皮微斂,似睜非睜的樣子。

  趙清徽問過他話,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閉上眼,像是倦懶極了,要睡去,過了片刻,再睜開雙眼,說道:「層層利益。」

  「地方官、鄉紳、商人等各方勢力形成利益網,黑瘟初起時,他們想的不是上報,而是壓下去。」

  「若是報上去,朝廷便會斷商路,再派軍隊介入,地方權力被削弱的同時,當地官員等於承認了自己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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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澈眼輕斜向趙清徽,問道:「阿澈說得可對?」

  趙清徽「嗯」著點了點頭,再問:「就這些?」

  楊澈傾過身,靠著中間的小几,支著下頜,咧嘴一笑:「容我再想想。」

  他一面說著,一面隔著小几伸出手,指尖繞上她胸前微濕的髮絲,拈了拈那發尾,眼珠往下壓了壓,說道:「上報災情比上報疫情,得到的更多。」

  災情是天災,可以申請賑災糧銀,而疾疫卻需要追責。

  「不錯,繼續。」趙清徽鼓勵他繼續說下去,以他眼下能想到的,全部說出來。

  「我且問你,為何後來有了醫治的法子,仍發展到這個境狀,分明控制不住了,還往死里壓消息?」她問他。

  楊澈收回手,漸漸坐正身子,低頭沉吟了許久,開口道:「一開始只是瞞報,後來吃了賑災糧,再後來當地軍府介入,疾疫感染更快、更多,死的人也更多,不止是百姓,還是軍府的人,誰也沒脫過這一場災禍。」

  「若此時承認疾疫,地方官、當地軍府、各級藥商,甚至京中某些官員,皆要被清算。」

  「而一旦用藥便代表承認了黑瘟。」他說道,「再一個,像這種情況……民情處於恐慌之下,就算有藥,也不一定能到百姓手裡。」


  趙清徽點了點頭。

  楊澈得到鼓勵,繼續說道:「藥商囤積藥材,權貴優先,軍府截留,一層一層,再或是別的什麼。」

  「是以,到最後便成了,不壓消息,現在就死,壓消息,也許以後死,於是往死了壓消息。」

  他長吁一口氣,眉目間多了一層擔心,臉色也變得不好起來,「阿澈擔心……」

  「擔心什麼?」趙清徽手肘支起,袖口滑到臂彎,露出腕間的紅繩。

  他的目光便在她的腕子上停留了一瞬,繼續說道:「我擔心再往南去,危險的反而不是疾疫。」

  趙清徽將身體往後靠去,目光望向虛空,似嘆似呢喃:「危險的,從來不是疾疫,而是人。」

  「所以殿下仍打算前行?」

  其實可以折返了,不僅帶回南境的真實情況,還有庾城作為功績,又能全身而退,此時抽身,再好不過。

  趙清徽側頭看向楊澈:「我走這一趟,絕不是為了這麼點蠅頭小利。」

  蠅頭小利?楊澈眼睫一顫,這可是大功!她卻將它說成蠅頭小利,那什麼才是大利?

  她這次來,到底想做什麼?真實的目的是什麼?

  趙清徽尤喜歡楊澈呆懵的樣子,就像一隻狡獪的小獸,本來又歡又鬧的,突然看到什麼,便警惕地怔住了,有趣好玩得緊。

  她從榻上站起身,提起裙擺,徑直跨過小几,斂衣挨他坐下,笑看向他。

  他便捉起她的手,低頭看去。

  原該粉澤飽滿的甲殼,這會兒卻是烏青,食指處有一個黑色的針眼,很明顯,針眼周邊腫著。

  他舉起她的手,用唇瓣碰了碰那處細小的疼痛。

  她將食指按在他的唇間,一點點往下,停在他凸起的喉,用指肚輕輕地颳了刮,說道:「這一病,嗓子也啞了。」

  楊澈下意識地滾了滾喉結:「病好了,嗓子也就好了。」

  「不影響什麼?」她問。

  「不影響。」

  兩人又說了些話,他仍像從前那樣將她打橫抱起。

  趙清徽打趣道:「還是有把子力氣的,病成這樣也能抱得動我。」

  「殿下說得什麼話,好歹從前我也是武生,正是有力氣的年紀。」他一面將她放到榻上,意識到這話有歧義,又一面紅了臉。

  「是麼?有多少力氣?」她看著他,嘴角抿著笑,揶揄道,「要不現在試一試?就怕最後討饒的是你……」

  楊澈背過身,沒有理她,他開始解霧藍色薄襖的紐子,領緣處絨絨的狐狸毛,襯著他那燒紅的耳朵。


  她見他不理自己,從被中伸出腳,繃起腳背,壞心眼地拿腳在他大腿內側蹭了蹭。

  楊澈身子一僵,回過身,用責備的眼神看著她,這一下,不止耳朵燒紅,連同臉和脖子也是紅的。

  那紅暈,不僅僅是羞惱,還是一種要強的顏色。

  她其實懂他在彆扭什麼。

  他眼下類似枕邊奴一樣伴在她的身側,心裡只怕是極不情願地處於下位。

  「好,好,我不逗你。」她說道,將腳收回被中。

  楊澈這才將外面的長夾襖褪去,躺入被中。

  她見他面上還有慍色,想是剛才那句話讓他想起過往的不被尊重,想起自己被人當成玩物。

  於是她說起別的:「我見你適才盯著它看。」

  她說著,舉起手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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