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給你討個官
楊澈放下筷箸,端正身形,問道:「今日小皇子落水,澈以為,公主該去一趟宮裡。」
趙清徽反倒搖頭:「緩一緩,晚些時候再去,就是不去,也一定會傳我去。」
她對他說:「靜觀其變,後發制人。」
楊澈略一思忖,明白過來,宮裡的某些人必會用小皇子落水挑起事端,這個時候,去得早,不如去得遲。
她說過的話,他都一一記在心裡。
正在他出神時,突感眉心一涼,鼻尖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暖香,抬起眼,她的指撫上他蹙起的眉心。
「不必愁煩」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正好,這是個好機會。」
他抬起手,就勢將她的手握住,擱在自己的腿上,他假裝自然,藉由問話來過渡這一瞬的僭越。
「好機會?什麼好機會?」他問。
她便由他牽著,告訴他:「給你討個官回來……」
話音剛落,房門被拍響,逐雲的聲音傳來:「殿下,宮裡來人了。」
趙清徽在丫鬟們的伺候下,整妝戴冠,出了府門。
屋裡,楊澈一杯接一杯地,將壺裡的酒飲盡。
他心裡清楚,自此,他不必再開嗓,但戲台仍在……
話往回敘。
趙清靈將趙爵和趙清歡帶回宮中。
趙爵和趙清歡的生母是麗妃,年紀輕,不是標準的美人臉,但勝在一身好肌骨。
趙爵和趙清歡回來時,她剛染好指甲。
見兩個孩子精神不對,趙爵衣裳也換了,頭髮還濕潤潤的,不及她問,已有宮人向她說明情況。
晚間,她去了榮德殿,給王皇后請安。
王氏往她面上看了看,溫聲問道:「麗妃怎麼瞧著面色不佳,可是出了什麼事?」
麗妃就等著她問呢,便將趙爵在公主府落水的事情說了出來。
王氏低嘆了一聲:「這大冬天的,怎麼好端端地掉到湖裡了,這……可真是……」
「爵哥兒可有哪裡不好?傷到沒有?人怎麼樣了?」
麗妃用食指頂著帕子,拭臉腮上的淚,心疼道:「人倒是沒事,只是還糊塗著呢,問他什麼,他都說不知道。」
王氏言語帶愁:「他一個孩子,還這樣小,哪裡經得住這麼一遭,哪怕大人也受不住這一嚇,萬幸人沒事。」
麗妃點了點頭,也跟著嘆了一聲:「也不知那些個奴才怎麼侍候的。」
王氏撇她一眼,隨口說來:「奴才們自是該罰,不過……」
她說到這裡頓住,不再往下說。
麗妃追問:「娘娘想說什麼?」
「也沒什麼,只是奇怪,有奴才們看護著,怎麼就掉到湖裡了,這種事情……還是該查究清楚,怕奴才里有那壞心眼的,留著豈不是禍害?」
王氏兩手合疊在腿間,一手輕抬,再落下,說道:「看我,又是多話了,剛才那些話,你只當沒聽見的。」
麗妃不以為意,說道:「我知道娘娘忌憚什麼,娘娘是後宮之主,更是一國之母,顧慮多,可我只一個哥兒,我這個當娘的不為他出頭,那起子人……越發將他看輕賤了。」
王氏語氣微沉:「爵哥兒掉到湖裡,不過是個意外,你心裡有氣也能理解,這個時候,千萬莫要衝動,做出惹惱陛下的事來。」
麗妃經不住這麼說,霍地站起:「都是陛下的兒女,沒得看重這個,看輕那個的,爵哥兒一樣是陛下的心頭肉。」
說罷,她福下身,行了禮,退了下去。
待她離開,女官佩蘭開口道:「興許只是小殿下自己滑了腳,落到水裡。」
王氏冷笑一聲:「是不是爵哥兒自己滑了腳,有什麼要緊。」
「真真假假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心裡怎麼想,都說帝王多疑,疑竇一旦生出,便再難抹去,偏見也就有了。」
佩蘭卻不似王氏這樣想。
出了這樣的事,按理來說,長樂公主該進宮一趟,哪怕是應付呢,也該露個面,然而不見任何動靜,像是等著什麼似的。
炎光西墜,麗妃乘輦到了正衙殿。
大宮監趨步上前,躬身道:「娘娘怎麼到前殿來了?」
「陛下可在殿裡?」麗妃冷聲道。
大宮監回道:「在呢,陛下剛同官員們議過事。」
麗妃看也不看他,眼睛直直盯著不遠處的大殿門:「你去報知一聲,我要求見陛下。」
大宮監便往裡傳報,沒一會兒,走了出來:「請娘娘移步殿內。」
正衙殿內,晉帝靠坐在御案後,才議過事,正是頭疼,見了來人,閉了閉眼,再睜開:「你到前殿來做什麼?」
麗妃來時一肚子火,真到皇帝面前,又是一腔子怕,她也不敢離他太近,行了禮後,只在桌側立著。
她這樣子,越發讓晉帝心裡不耐,就要打發她離開,誰知這個時候,她又開口了。
「求陛下,為妾身和爵兒做主。」
一面說著,人已跪了下去。
晉帝揉了揉額穴:「爵兒怎麼了?」
麗妃便將趙爵落水的事講了,並說道:「現在人還迷糊著呢,問他什麼,他也不開口,兩眼睜睜地發愣,妾身只這麼一個哥兒,若是有個好歹,妾身也不活了。」
晉帝還是很疼幼子的,聽說他落水,心下也是一驚,得知人無大礙,方鬆了一口氣。
「先起身。」
麗妃緩緩起身,坐到一旁的交椅上。
「你適才說做主?何意?」晉帝問。
「陛下想想,爵兒好好的,怎麼就掉到水裡?」麗妃往晉帝面上看,見其肅著臉,腦中一轉,補說道,「妾身問過爵兒,他說……」
孩子當時嘰噥了一句,她沒聽太清,半猜半引的,叫她誘出一句話來。
晉帝眉頭往下一壓:「有什麼話,一氣說完!」
「爵兒說,像是有人從後推了他一把……」麗妃說道,「陛下,這分明是有人蓄意謀害咱們爵兒的命吶!」
「你懷疑長樂?」晉帝將聲音沉下去。
麗妃也是豁出去了,站起身,走到晉帝身邊,雙手搭上他的小臂,指下那略帶溫度的衣料,這讓她的心穩了穩。
「妾身深知陛下疼惜公主,可這次爵哥兒的命都差點沒了,陛下若是再不管管,這次能僥倖逃過,下次呢?」
「公主的脾性陛下比妾身更了解,別的女兒家,只在閨中擺花弄草,再不就是做些針黹打發時間。」
「可她呢,到了年紀不嫁人,反將手伸到宮裡來,這……這是何居心,陛下您難道不清楚?」
「妾身說句不該說的。」
她搭在晉帝臂膀上的手往下壓了壓,身子隨之傾下:「公主這是想做什麼?不嫁人,反拉黨結派的,難不成……她想當這宮裡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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