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父親這是懷疑女兒了?
趙清徽是晉帝的第一個孩子,受他多一些疼愛,很多時候,他對她是包容的,對於她的一些越矩行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一份疼愛也不是毫無原則的,無限地放任下去。
他到底是個帝王,有著帝王的通性,猜忌與制衡。
長女是什麼心思,他又豈會不知,他看她和長子斗,看她步步為營,這一切他都清清楚楚。
但這些對他來說,不過是小打小鬧,他並不以為意,她想爭,他就讓她去爭,他也想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但絕不是為達目的,而手足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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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妃是個會察言觀色的,見皇帝面色變了,暗鬆一口氣,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再多說,於是給晉帝說小兒子的情狀。
「那孩子回來後,不住地發抖,嘴都是烏的,話也說不清,抱著妾身不撒手,妾身問他話,他只喃喃著,害怕,冷……」
晉帝沒說話。
麗妃覷著他的神色,又低低地說道:「妾身不敢妄議長樂公主,只是爵哥兒素來怕水,若不是有人……」
「行了,你下去。」晉帝擺了擺手。
麗妃往後退了一步,福下身去,應了一聲是。
待人離開,晉帝喚大宮監周秉忠進來,吩咐道:「傳長樂入宮。」
周秉忠領旨,往公主府去。
趙清徽接到宮旨,出了府門,乘著馬車一路往皇宮而去,行到宮門前,馬車停下,她從車裡下來,換了八人抬的乘輦。
宮人們隨在一旁。
待到正衙殿前,乘輦落下,趙清徽在聽荷的攙扶中下輦,慢條斯理地整了整前襟和衣袖。
周秉忠臉上堆笑,上前一步:「殿下,陛下今日心緒不佳,奴才多嘴一句,殿下進去時,順著些。」
趙清徽撇他一眼,隨口問道:「麗妃娘娘可還在殿中?」
周秉忠低著眼,說道:「麗妃娘娘打榮德殿過來的,已離開了。」
榮德殿……趙清徽斂下眼皮,復抬起,拾階而上。
她進入殿內,不知是不是殿宇過於闊大,即使點了燈,也顯得不那麼明亮,呈現昏淡的光調。
晉帝坐於窗前,桌面的棋盤撤下,只有一壺茶,一杯盞。
她往他跟前走去,還未近前,晉帝開口道:「你弟弟怎麼落水的?」
趙清徽止住腳步,中間隔著一段距離,不近不遠地站在殿中,望向晉帝的側臉。
「我和清靈在暖閣說話,不在跟前。」趙清徽說道。
晉帝並不看她,只看著對面的空座,說道:「你是不在跟前,你的人呢,也不在跟前?」
趙清徽斂衽跪了下去,叩首道:「父親這是懷疑女兒了?」
「長樂,你覺著我該不該懷疑?」
趙清徽抬起頭,腰背挺直地跪起:「父皇是晉國的帝君,沒有該不該一說,您的任何決策和裁奪,皆是有道理的。」
晉帝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
「那你說說看,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趙清徽回答道:「父皇的意思,女兒聽明白了,若說此事同女兒無關,那也不實,不論怎麼說,三弟是在我府中出的事,女兒難辭其咎,但殘害手足,女兒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你如何證明?」晉帝再問,語氣帶上逼人的意味。
「無法證明。」她說道,「就算女兒想盡辦法自證,並不能洗清嫌疑,反讓人認為,是女兒的『自我開脫』,是以,女兒覺著……」
「你覺著該當如何?」
「女兒以為,這件事該由父皇親自督查,既可給三弟一個說法,也還女兒一個清白,在此期間,女兒願禁閉府中,一日沒有結果,女兒一日不出府門。」
晉帝見長女如此坦誠,反消除了心中疑慮,隨之面色緩下來,說道:「起身,坐過來。」
趙清徽依言坐了過去。
父女二人閒話一回。
晉帝也覺著自己不該懷疑長女,應該相信她的品性。
她若是待幾個弟妹不好,那幾個小的,也不會那樣親近她。
「罷了,應是這孩子不小心滑了腳。」
同一時,他又有些怨煩麗妃大驚小怪,有意挑撥,原本今夜宿她殿裡的,也不願去了。
然而,晉帝打算就此了之,趙清徽卻堅持將此事查明到底。
與其說她了解她父親,不如說她更了解人性。
她父親對她起了疑,猜忌已種下,皇后要的不正是這個?一粒不灼人,卻也不滅的火星。
若她不徹底將這粒火星撳滅,王氏只需幾句模稜兩可的言語,就能讓她處於危地。
趙清徽離開了皇宮,回了公主府。
她穿過庭院,沿著長廊,緩緩走著。
聽荷隨在身後,看著貴主那清薄的背影,廊間的燈籠在她身上投下紅紅的光。
曳地的裙擺像是濕了水,掛在身上很重很重,在她的身後拖出一片蕩漾的濕痕。
這讓她走得異常地艱難,腳步拖在地面,拿不起來。
趙清徽扶著廊柱坐下,抬起手,擺了擺。
聽荷想說什麼,終是什麼也沒說,緩緩退了下去。
廊下靜下來。
風從庭院深處吹來,帶著一點水汽,趙清徽靠在柱上,閉了閉眼,恍惚間,有清脆的童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爹爹,蟲娘還要轉圈圈。」
童音又響亮,又開心。
「再轉,你可就暈嘍。」年輕男人話音疏朗,帶著笑意。
「不會暈,不會暈,蟲娘這次要多轉,爹爹快抱我。」
「好,好,爹爹抱你。」
年輕男子便將雙手錮住女兒腋下,再笑著抱起,飛轉了起來,小丫頭清脆的笑聲飛了起來,像鳥兒一樣,飛向無邊的天際。
終於,他將她放到地上,小丫頭站立不住,左幾步,右幾步,喝醉酒一般,最後一屁股坐到地上。
男子笑了,小丫頭也笑了,他們的笑聲中,還有一道乾淨的女音,笑得那樣好聽,那樣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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