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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殺局已開

  他穿過落地罩,走到桌邊,將桌上的文冊一絲不紊地摞好,放在桌案一角。

  之後吹熄燈燭,摸黑出了內書房,走到外間的半榻,褪去鞋襪,躺下,腦中不斷翻滾她說的那些話。

  解決問題的法子有很多,可隱忍,但一定不是妥協,一旦妥協,得不到清靜,得到的只有屈辱和不甘……

  這份懊喪會伴著你,腐蝕你之後做的每一個決定……

  楊澈記下了,不僅記下了她的話,還記住她說這話時的神態。

  ……

  這日,趙清徽一早起來,坐於妝檯前,聽荷等幾個丫鬟給她梳妝,另有兩個丫鬟替楊澈穿衣系帶。

  「備下馬車,下午出府一趟。」趙清徽吩咐道。

  聽荷多問了句:「可是去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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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別院,正是坊間傳聞長樂公主專用來豢養私寵的宅子。

  趙清徽「嗯」著應了一聲,剛要往下說,楊澈走了來,聲調平平:「殿下,容澈退下。」

  「去罷。」

  許是昨夜沒睡好,她的聲音有些懶懶的,他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

  半日過得很快,用罷午飯,趙清徽乘馬車去了別院。

  馬車穿過長巷,轉過一個拐角,到了大門前,門前值守的小廝趕緊打開側門。

  馬車從側門徑直入到府中,行到垂花門方停下。

  趙清徽在丫鬟的攙扶中下了馬車,沒有往內院去,而是穿過迴廊去了另一面的書房。

  守門的侍人見了她,上前行禮,說道:「稟貴主,人已在裡面候著。」

  門開後,趙清徽入內,屋裡,靠窗的一排交椅上坐著兩人,見了她來,站起身。

  「坐。」

  她走到側面上首的位置坐下,二人隨後坐下。

  這二人,十分有意思,一個姿容不俗,穿著錦袍,一個只著粗布衣,灰頭土臉,臉上有一道疤。

  那姿容不俗者,正是蘇青,而那灰頭土臉之人,是疤四。

  他二人皆為趙清徽辦事,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疤四是趙清徽養的暗衛頭子,一切不能拿到檯面上處理的事,都由他來料理。

  「始終沒找到舉報之人。」疤四說道。

  蘇青接過話:「只怕這一戶人家早就不在了。」

  先利用這戶人將事情挑起來,再發酵,之後滅口,相當於將源頭掐斷,任那大火越燒越大,一發不可收拾。


  就是追究起來,也可推到韓婁身上,說他報復,派人將苦主殺了。

  趙清徽聽後,冷嗤一聲,她這四叔做得夠絕,逼她認輸,將人交出去。

  「找不找得到那戶人家,不重要。」她說道,「找一人出來,能說話,能喊冤就成。」

  疤四和蘇青對看一眼,明白過來,只要能起到同等效果,那舉報之人可以是任何人。

  這件事仍是交給疤四處理,待他領命離去,蘇青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趙清微看在眼裡,問道:「蘇先生可是有什麼話說?」

  「屬下只是覺著,這件事情可以有更簡單的解決辦法。」

  他前前後後查探過,穆王針對公主,多半是因為前段時間發生的那件事情,因為那個叫楊澈的少年。

  「殿下不該再樹敵,多一個敵人,就多一份危險。」

  朝堂之上,不論是皇后一派,還是世族一派,又或是那些武將和地方官員,真正站在公主這邊的,只有皇帝。

  皇帝是公主的父親,同時也是一國之君,他不可能像尋常人家那樣,隨心隨性地表現出對長女的偏愛。

  他的任何一個決定,哪怕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都要經過多方考量。

  是以,別看如今公主勢盛,真說起來,實是被孤立的,萬不能再樹敵。

  就算此次懲治了穆王,贏了這一場,又能如何,還是得不償失。

  「不如將人交出去。」他說道,「還可讓穆王承咱們一份人情……」

  他的話並未繼續下去,戛然而止,他從未見公主那種神情。

  在他的印象中,公主對上對下,都是一副溫靜態度,沒紅過臉,也沒冷過臉。

  然而,正是這樣的人,情緒的突然轉變,還有那雙沉下去的眼神,叫蘇青心裡一凝,又一刺。

  「屬下多話了。」

  趙清徽端起茶盞,啜了一口,說道:「蘇先生的意思我懂,但這事若換到先生身上,我一樣會救。」

  蘇青被狠狠戳動,似羞似愧。

  正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主子,那位來了。」

  蘇青起身準備辭去,趙清徽卻讓他坐下:「無需迴避,你也見一見。」

  少頃,房門打開,進來一人,正是那中護軍韓婁。

  他進到書房內,目光往屋中一掃,在看到蘇青時,怔了怔,緊接著走上前,給趙清徽行了個跪拜大禮。

  「不必多禮。」趙清徽說道。


  韓婁起身,對著蘇青虛抱一拳,然後坐下,他沒說什麼,事情始末,已在信中交代清楚。

  只看公主如何做出處理。

  趙清徽將辦法說了出來,韓婁聽後,聲調揚起:「殿下的意思是,讓婁自主請罪?」

  「是。」

  「殿下這是不打算救屬下了?」他的聲音有些急,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陰溝裡翻船,原以為給錢就能了事。

  「一,你失手殺人是事實,二,你的部下被人查出收取賄賂,也是事實。」趙清徽一樁樁一件件,說於他聽,「這些事情,瞞不過去,更做不了假,你只能認下,不僅得認下,還得擺出以死謝罪的態度,方有活命的可能。」

  韓婁心裡清楚,他是靠趙清徽坐到如今這個位置,出了事,她若不保他,就無人保他了。

  「殿下之命,婁豈敢不從,只是,殿下方才說……有活下來的……可能?」他將最後兩個字咬得重重的,「也就是說,還有可能會死?」

  「你是禁軍中護衛,對你的處置,不由我說了算,由陛下裁奪,若想活命,就照我吩咐的做,若想死……」

  她話音未落,韓婁連連應聲:「殿下為屬下勞心,屬下豈能不明這一份苦心,婁明日便寫一份認罪書,呈於大殿之上。」

  趙清徽點了點頭,又同他說了些細情,韓婁一一記下,只待明日於大殿請罪。

  次日,晉帝於大殿之上同朝臣議事,早朝臨近尾聲,大宮監周秉忠於晉帝身側低語幾句。

  「帶他入殿。」晉帝聲調沉沉。

  眾朝臣側頭看去,光中,韓婁免冠跣足入殿,他走到殿中,跪地請罪,並呈上請罪書。

  大宮監將請罪書轉呈到晉帝手中。

  晉帝展信看去,目光從信中抬起,先看了一眼韓婁,之後看向另一側。

  那一列,隊首站了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幾名老臣之後,站著的正是晉帝的親兄弟,穆王。

  風從殿門灌入,將晉帝手裡的紙頁吹得「嘩啦」作響,殺局已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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