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紅妝之下,權欲勃勃
楊澈思索片刻說道:「此人失手殺了人……」
趙清徽點點頭,鼓勵他繼續。
「他還威脅殿下……」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趙清徽忍著笑,「嗯」了一聲:「還有呢?」
楊澈往那信上再次看去,心有些慌,怕自己說得不好,於是將手在腿上蹭了蹭。
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間來回遊走,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趙清徽見他眉頭微蹙,一雙手擱在腿上,微微蜷起,肩背挺得筆直,很緊張的樣子,覺著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了。
她也許只是想聽一聽他說話,隨他說什麼都行。
「不早了……」
她剛開口,他和她對視上。
「信上說的這些,白紙黑字,只要會識文斷句,都能懂,殿下應該不是問我看沒看懂信中內容。」他說道。
趙清徽嘴角高高揚起:「哦?那我在問什麼呢?」
「殿下問得是,你內心是怎麼想的,還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趙清徽怔了怔,接著說道:「那你分析分析,我是怎麼想的?」
「這可是殿下讓我分析。」
「是,我讓你說的,所以,你只管放心大膽地說,不必顧慮,亦不會受責。」
楊澈靜了一瞬,開口道:「這件事似是讓殿下費神,但費神的地方不在於要不要救此人。」
「因為殿下是一定會出手相救的。」
「為何如此肯定?」趙清徽問道。
停月閣是個消息靈通的地方,成長於這裡的楊澈不會不知道,長樂公主是什麼樣的人物。
她不彰顯,但權勢可與皇子們一較高下,從前沒甚傳聞,直到內寵一事,將她推到浪尖。
這樣的女人,心不寄與妝樓上,亦不耽於銅鏡前,而在朝堂。
「他是什麼下場,生也好,死也罷,殿下並不關心,就是沒了這個武將,大不了再扶持一人上去,不過是多費些功夫,這對殿下來說,再容易不過。」
「可他言語威脅本殿。」趙清徽嘴角帶著淡淡的笑,「你看他說的,牽一髮而動全身。」
「殿下並不懼他威脅。」他說道,「您會在他開口前,讓他閉上嘴,再也開不了口的那種。」
趙清徽眉梢微微一挑,看向對面的少年,他的瞳色很黑,像是夜空下的海,望進去,似是能聽到喧豗的潮動。
她端起手邊的茶盞,用蓋子颳了刮浮沫,末飲,淡淡地點了點頭。
「所以呢?」
「殿下依舊會保下他,保他,是為給陛下看,也是為了給那幕後人看,還有給追隨您的官員們看。」
「那你給我出個主意,接下來,我該怎麼保他?」趙清徽的聲音里多了一分認真。
楊澈低下頭,擱在腿膝上的手攥得更緊,說道:「阿澈以為……殿下該先查清幕後主事,方好對症下藥。」
「找到誰人在背後操控,然後從操控之人身上入手,才是關鍵所在。」
在他說完,房間又一次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噠噠」聲,落在窗上、地面還有枝葉上,又開始落雪了。
趙清徽從桌後站起,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半扇,燈光下,雪籽下得急,托著長長的尾巴,形成一道道半隱半明的線,若不是這聲音,還以為在下雨。
她的聲音被寒氣裹挾:「阿澈,你說……誰是幕後主事?」
這句話不像在問,而是命令他回答。
楊澈沒有任何遲疑,回答道:「穆王。」
「所以你說的『對症下藥』是指什麼?」她轉過身,背對著窗,看向他,「將你交出去,保韓婁周全?」
楊澈立在桌邊,回答道:「是,正是這個意思。」
趙清徽輕笑一聲,反手將窗戶掩上,走到窗榻邊坐下:「這可不是什麼好計策。」
楊澈快步到她身側,說道:「我不想你為難,將我交出去,一切都解決了。」
一個逗趣的戲子,一個得力幹將,不需要多做考慮。
「這是解決問題嗎?」她聲音微沉,「這是退讓,是投降。」
「在我這裡,不是這樣解決問題的。」
他坐到她身側,她便抬起手,用指腹撫過他的眼尾,指尖的冰涼讓他的眼睫微微一顫。
「那要怎麼辦?」他問。
她收回手,耐心告訴他,帶著引導和訓誡的口吻:「你先時說,找出幕後主使,方能『對症下藥』,這個話沒錯。」
她對他的肯定,讓他精神一振。
「但是,你要記住,解決問題的法子有很多,但一定不是妥協,一旦妥協,得不到清靜,得到的只有屈辱和不甘,這份懊喪會一直伴著你,腐蝕你之後做的每一個決定。」
「只有懦夫,才自欺欺人地將妥協當解決問題的辦法。」至少在她這裡,是這麼個道理。
他整個人被她的態度攝住,心也被烘烤著,熱熱的。
「所以,殿下的意思,打算對付穆王?」
趙清徽說道:「先將舉報之人查找出,然後讓韓婁主動上書請罪,但是這個『請罪』不僅要態度誠懇,更要『綿里藏針』,其目的……」
楊澈兩眼微亮,接過話:「其目的,拖舉報者下水,讓陛下以為,這是一出忠臣遭人妒恨的戲碼,屆時,殿下打著為陛下分憂的態度,請求徹查,以退為進!」
趙清徽讚許地點了點頭,說出四個字:「棄車保帥。」
韓婁這個「車」是一定要棄的,但在棄之前,還可以再利用一把。
一旦徹查,便可將髒水反手潑回去,她那個四叔可有太多不光鮮,隨便撿一樣,就夠他受的。
不必趙清徽一一點明,楊澈很快明白其中關竅。
趙清徽這是打算將公事做成私事。
韓婁花樓殺人是觸犯律法的公事,他是公主門下,一旦罪名坐實,趙清徽的名聲便會受損。
但如果順藤摸瓜,從舉報人著手,揪出幕後主使穆王,再將他和公主的恩怨擺到台面,而這一場恩怨,本就是穆王理虧,這便將公事轉成私人恩怨。
韓婁不過是護主心切,失手殺人,屆時便可說,一切皆是構陷,穆王借私怨報復。
「如此,既還擊了穆王,同時,也給那些依附於殿下的官員們看,殿下並未袖手旁觀,對於那些摩拳擦掌的御史們,亦給出一個明確態度,您不是在包庇,而是在主持公道。」
這個結果,可比護短高明太多。
楊澈話音清越,眼中盛著光亮。
趙清徽笑著點頭:「孺子可教也。」
許是適才窗扇沒關嚴,被風一吹,「啪」地開了,風和著雪籽飄進來,楊澈起身關窗,待他側過身,看過去,隔斷後的內書房已無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