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枕邊奴> 第25章 在她眼裡,他就是一個戲子

第25章 在她眼裡,他就是一個戲子

  吉祥趴伏在桌上,懶懶散散的,眼皮一抬,看著自家小郎。

  他沐洗後,換了一身湖藍色的乾淨軟衫,半濕的發尾也已烘乾,眼下夜已深,細燭換過一道,他卻不去歇息,就這麼幹坐著。

  「主子,要不歇了?」

  楊澈應了一聲,仍是不動,靜了靜,說道:「還早,拿本書來我看看。」

  吉祥無法,只好從他帶過來的行囊拿出一本老冊子,那冊子頁面泛黃,頁角磨出毛邊,掂在手裡沒了脆勁。

  楊澈接過書冊,隨手翻開一頁,目光虛虛落在上面。

  吉祥侍立一旁,看在眼裡。

  小郎雖是戲子,卻是個認識字的戲子,會看書,會寫字,不僅會寫,字寫得頂好,比代書先生寫的還好。

  只是奇怪,平日他看書極快,一頁接一頁地往後翻,今兒卻定在一頁半晌不動。

  不像在看書,倒像在發怔。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另一邊……

  正房中燈光依舊亮著,趙清徽一面看手上的文冊,一面端手邊的茶盞,誰知一個沒拿穩,茶水潑灑到紙上,她「嘖」了一聲,趕緊用衣袖將水漬拂去。

  抬眼間,往屋裡快速看了一眼,目光定在北面的半榻上。

  「來人。」

  聽荷推門而入:「主子有什麼吩咐?」

  「幾時了?」

  「三更天了。」聽荷走到桌側,用簽子將燭芯撥了撥。

  趙清徽點了點頭,說道:「再熱一壺茶來。」

  聽荷應下,往主子面上看了眼,她覺著貴主想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別的,不過作為僕從,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於是轉身往屋外去。

  剛走到門邊,就見門廊下站著一人,看見那人,適才心裡的疑惑有了解答。

  她微笑著走上前,欠身道:「小郎君稍候,婢子進去通傳一聲。」

  楊澈頷首。

  過了一會兒,聽荷走出來,請楊澈移步到房中,並從外面帶上房門。

  趙清徽見了楊澈,笑道:「適才準備喚你來,想著你應是歇下了,不便擾你。」

  楊澈很自然地走到北面,走到那張半榻前,坐下。

  「殿下昨日說,以後夜裡,我便歇在這房裡,阿澈不敢忘。」

  趙清徽輕笑出聲:「你不必太過拘謹,我理事時,隨你做什麼,只別弄出大動靜。」


  「是。」

  有了這一番對話,趙清徽便沒再管他,繼續處理手頭事務,待到肩頸僵澀,便抬手撫一撫後頸。

  不管幾時抬眼,他都安靜地坐在那裡,微斂著眼皮,要麼和她對視一眼,再移向別處。

  「識字麼?」她問他。

  楊澈點頭道:「識得。」

  「來。」她朝他招了招手,聲音帶上一絲笑意,「考考你。」

  楊澈一聽,有些不自在,臉上飛起薄紅:「只認得幾個字,並不懂什麼。」

  他已走到她的身側,立住。

  趙清徽從書堆中隨手抽出一本書冊,往上一看,千字文,兒時最煩的就是它。

  「會不會認?」

  楊澈低眼看去,說道:「會。」

  她將紙頁攤開,指向一處:「讀來我聽聽。」

  楊澈很流利地讀了出來。

  趙清徽抬頭,望向他的眼,發現他眼睛定在一處,不隨字詞轉移,於是將書本合上:「背來聽聽。」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

  「原來是讀過書的,誰教你的?」她問。

  「以前阿叔教過。」他說道,「後來為了認戲文,管事的會請師父來教,也就認認字,我覺著有趣,閒暇時,有了余錢,便會買些本子看。」

  「有趣?!」趙清徽不可置信,「讀書對你來說,有趣?不枯燥?」

  尤記得兒時,她最不愛看書,母親也拿她沒辦法。

  「不覺著。」他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她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示意他坐下,將手邊的一封書信移到他面前:「看看。」

  楊澈只快速掃了一眼,那信紙映著暗花,紙色勻沉,他便知道,這上面的文字,不是他可以看的。

  「不敢。」

  趙清徽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楊澈如今靠她過活,他出了這個府門,就會喪命,她那四叔最是睚眥必報的一人,不可能放過他。

  如今,他坐在她的船上,在他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前,他希望這條船永遠不沉。

  在她眼裡,他就是一個戲子,一個會認字、眼睛靈活的戲子,只能依附於她。

  不過有句老話,眼睛靈活的人,腦子也活,腦子活泛,又怎會不為自己謀出路。

  「無妨,你看看。」她說道。

  楊澈將書信執起,凝目去看,只見上面寫著:


  婁本愚鈍,承蒙殿下不棄,委以重任,殿下之恩德,雖死,不能報其一。

  婁自知罪無可赦,唯有將實情告之,任殿下裁度。

  那日,婁於雅間飲酒,隔壁傳來喧囂叫罵,言語百般譏諷,傾耳聽之,竟是當眾辱及殿下,其言辭,污穢不堪。

  婁一時激憤,奪門而出,尋上那人,熟料推搡間,那人仰倒,磕了腦袋,當場殞命。

  事發之後,婁自知闖禍……

  後面寫的便是賠銀私了,結果又鬧上京師府,繼而他被御史彈劾,扯出手下貪墨等事。

  信尾又道:

  今婁身隱囹圄,唯恨不能再為殿下效力,然,婁更加憂懼,那些人順藤徹查,挖出昔日屬下為殿下所辦諸事。

  就怕……牽一髮而動全身,波及殿下清譽……

  「可看懂了?」趙清徽問道。

  楊澈將信放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殿下為何讓我看這個?」

  他以為在他問後,她會說:「隨便問問。」又或是「考考你。」

  她卻說了一句:「就是想找個可以說話的人。」

  一個可以隨心、隨性閒話的人。

  楊澈的命是她救的,且他靠她續命,二人又共居一室,於她而言,他是一個無害的傾聽者。

  屋外,凍人的寒風,屋裡,溫柔的燭光。

  她在這融融的暖意中,卸下堅強,尋一份平常。

  他抬眼看她,說道:「我雖說識字,卻沒甚學問,怕說出來……叫殿下笑話。」

  「你說,我聽著。」

  她甚至親自給他沏了一杯茶水,他也真就安然地接到手中……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