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什麼滋味
楊澈以為自己聽錯了,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趙清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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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徽捧著熱茶,說道:「晚上,到我房裡來,不願意麼?」
楊澈臉先是一白,跟著又一紅,囁嚅著,說不出一句話。
「罷了,你去,不必勉強。」趙清徽擺了擺手。
他沒有動身,而是立在原處。
她看他一眼,緩緩起身,一步步逼近他,近到看清他眼尾秀長的弧廓。
她沒有再問,而是仰頭看著他,先前沒發現,這少年竟比她高出許多。
她錯身離開了,徒留他一人在原地。
到了晚間,眾院掌燈。
吉祥不知自家主子怎麼了,自回來,便一言不發,獨自坐在窗下發呆。
一會兒眉頭蹙起,一會兒又舒展,不知在想些什麼,晚間甚至連飯也未吃。
吉祥將雙臂疊在桌上,頭枕著胳膊,望著自家主子。
「讓人備熱水。」楊澈吩咐道。
吉祥走過去,勸道:「奴才知道您喜潔,可如今傷口未好,碰不得水,若是傷情加重,那才壞事哩!」
「不打緊,你拿熱巾替我擦洗一番,避開傷口便是。」
吉祥只得依從,讓丫鬟備下熱水。
待熱水備好,楊澈進到沐間,一層一層褪去衣衫,裸露上半身。
吉祥看了一眼那後背的傷,仍是心尖發顫,傷口結著薄痂,有些傷口周圍還暈著淺紅。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用濕布一點點擦拭。
就這麼,拭過後背,再拭身前,從頭到腳全擦拭一遍,甚至另外用水,讓丫鬟進來,將他的頭髮也揉洗了。
「不是我說,小郎不該這般任性,緩半個月才能碰水,醫官一再交代過。」
吉祥一面絮叨,一面取來軟衫,丫鬟接過,為楊澈換上。
「拿一件厚披風來。」楊澈說道。
吉祥眼睛睜睜的:「這會兒了,地上雪還未化淨呢,還要出去?」
楊澈屈起指,敲了他的頭一下:「從前我怎麼不知道你這樣多話?」
吉祥捂頭,不再言語。
反將旁邊的小丫鬟惹得撲哧一笑:「叫你多話,嘴巴不停呢,該受一記打。」
她往裡去,取了一件厚披風給楊澈繫上。
楊澈出了房門,吉祥就要跟了去,被小丫鬟扯住:「你跟去做什麼?」
「我得跟在我家主子身邊,萬一他有個什麼吩咐……」
不及他說完,小鬟打斷道:「你家主子有大造化呢,別去礙事。」
吉祥不明白,追問,小鬟不答。
……
楊澈走到正院,門窗上還亮著柔黃的光。
值守的小廝見了他,問道:「這會兒晚了,可有什麼要緊事?」
楊澈剛準備開口,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聽荷走了出來,到楊澈身邊,行了一禮。
「小郎隨我來。」
楊澈隨她上階,聽荷側身,將楊澈讓進屋,隨後帶上房門。
「來了?」
趙清徽伏在案間,寫著什麼,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楊澈應了一聲。
之後屋裡安靜下來,偶爾蠟燭「嗶啵」地炸響。
不知過去多久,她擱筆,見他仍站在那裡,於是從桌後站起,走到他身邊,笑問道:「不熱麼?」
楊澈順著她的話,解下披風。
她已坐到窗邊,一面提壺,一面開口道:「知道我讓你過來做什麼?」
「知道。」
他走到她的面前,緩緩抬手,將她垂落的髮絲拂到身後,指尖從她的耳下掠過,帶起一捻袖風。
這一大膽的動作是趙清徽沒想到的,她怔在那裡,仰頭看向他,眨了眨眼。
她呆愣而青澀的反應,讓他也怔在原處。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慌亂的寂靜中,楊澈故作鎮定地開口:「你肩頭有片紙屑,拂去了。」
趙清徽「嗯」了一聲,眼睛垂斂片刻,又拿下巴指了指對面,示意他坐下。
楊澈依言坐到她對面。
剛才那冒失的動作,讓氣氛變得有些不同,怎麼不同,卻又說不上來。
趙清徽很快恢復一貫的溫靜,說道:「我讓你來……」
她原本想好了說辭,偏他剛才那一下,叫她不知該說什麼,心也有些亂。
這個時候,楊澈反倒放鬆下來,替她續了一杯茶,靜待她接下來的話。
趙清徽開門見山道:「自今日起,夜間,你便歇在我這房裡。」
「好。」他應聲,沒有問任何緣由,眼中也沒有絲毫疑惑。
她見他應得乖,心緒稍平:「你睡外間。」
說著指向一旁的半榻。
楊澈點了點頭。
她先前準備的說辭,沒有半點用處,及至此時,她方認真打量起他。
一身月白色軟衫,那衣衫並不合身,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蕩,頭髮濕著,半束起,發尾在肩頭洇出濕痕。
她的眼神看透了什麼,很自然地,嘴邊起了一點戲謔。
他便在她審視的目光中不自在,他清了清嗓,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喝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無言地喝起香茶,誰也沒有說話,卻有種別樣的和諧。
一盞茶後,趙清徽起身,進到裡間,打下帳幔。
楊澈四下環顧,屋子不大不小,布置得很雅致,用一面落地罩隔出里外。
窗邊設羅漢榻,上面置小几,小几上放著剛才兩人用過的茶盞。
東面分出一間內書房,裡面有書桌、書架,桌上筆墨紙硯齊備,適才他進來,她便坐在那書桌後理事。
屋中置圓桌、圓凳,牆角擺著各種綠植。
另一邊,設有一張寬敞的半榻,上面置了被褥和枕頭,應該就是他的鋪位了。
有一半的地面鋪了厚軟的氈毯,上面染著好看的紋路。
再就是裡間,落地罩後光線昏暗,那是她的起歇處,他沒有多看,收回眼,走到半榻邊,吹了燈,踢了鞋,緩緩躺下。
他將衾被拉到胸前,側過身,胳膊枕在腦下,黑暗中,一對眼睛格外的亮。
今日晨間,他去尋她。
當他提出回外院時,她淡淡的態度讓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後來,她將他喚回,讓他晚間到她房裡來。
那一瞬間,楊澈不願承認,震詫和屈辱的表皮下,居然有些歡喜。
他以為那是他的虛榮在作祟。
畢竟他面對的是高高在上的貴女,他入了她的眼,他有那樣的情緒很正常。
他情願承認這是虛榮,也不願承認更深一層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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