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晚,到我房裡來
這前後不搭的一句話,讓楊澈愣住。
他看著自己那條又肥又薄的褲子,因為屈膝的原因,布料繃得緊緊的。
「習……習慣了……」他說道,不知是不是這屋室燃了暖壁,讓他耳根發熱,後背的傷口又疼又癢。
為練腿功、腰功,不論嚴寒酷暑,他通常只穿一條肥大的束腳褲。
趙清徽的目光掃過他燒紅的耳,再一想那日,他在停月閣桀驁不屈的樣子,突然起了興。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她問。
「是。」說完這句,方覺不對,又補充道,「回公主的話,是。」
「你抬起頭,看我。」趙清徽說道。
楊澈仍舊低著頭:「不敢冒犯公主天顏。」
「抬頭。」
楊澈抬頭,眼神有一瞬避閃,不過很快同趙清徽對視上。
她俯看著他,而他,仰望著。
她指向自己的臉:「我這容貌,很醜麼?」
楊澈面上一紅,搖頭道:「不醜。」
「不醜啊……」她拉長尾音,「不知是誰,說什麼『肆意招攬門客,那女人又會是什麼好東西?』還說……」
「我招攬門客,實是採選男色,他看一眼都嫌髒!」
楊澈腦子「轟」的一聲,這些話,好像是他在停月閣說的,怎麼會……
再一回想,那日他無緣無故地歪倒在地,難道她也在?還將這些話聽了去?
趙清徽見他窘迫的樣子,不再逗他。
「若要報效於我,先將身上的傷養好,去罷。」
楊澈應是,緩緩起身,結果扯到後背的傷口,疼得額汗直冒。
她見他強撐著走出屋室,出了院子。
聽荷和逐雲走了進來,回稟道:「清了一間小院,一應日常細物皆有,另支了幾人過去應候。」
「那個叫高惠娘的還昏著,不過醫官說,只要不燒熱,熬過這一夜便好。」
趙清徽「嗯」了一聲,表示知曉,之後又坐了一會兒,在丫鬟的伺候下,入榻歇息。
另一邊,和正院毗鄰的一方小院,屋裡燃著暖壁,點著一支細燭,燭光昏昏。
楊澈爬伏在榻上,久久無法入睡,「啪嗒」一聲,院子裡不知什麼被風颳倒了。
他的腦中全是今晚的畫面,不停地翻滾、閃現,他將頭埋進柔軟的枕間,強迫自己想些別的。
惠娘的傷不知道如何了……那日,她聽到了他說的那些激越言辭?……小刀應該回了停月閣……那她會不會給自己記上一筆?
楊澈不知幾時睡去的,一覺醒來,窗上映著曦光。
門外值守的人聽見動靜,出聲道:「小郎可是醒了?」
楊澈聽這聲音耳熟,像是自家小廝吉祥,應了一聲。
門開,吉祥並兩名丫鬟走了進來。
「小郎,小的昨兒就到府中來了。」吉祥走到榻邊,扶楊澈坐起。
兩名丫鬟執著托盤上前,給楊澈換藥,之後再伺候他梳洗。
就這麼將養了幾日,傷口癒合了些,楊澈再次找上趙清徽。
他在這府里,主不主,仆不仆的,總不能一直這麼下去,是走是留,若是留,又是以什麼身份,皆由趙清徽這個主人發話。
拋開身份不談,他承了人家這樣一份大情,怎麼著,也得有個說法。
這日清晨,他早早起了,洗漱過後,往正院去,守院小廝卻告訴他,公主不在院中。
楊澈沒有追問,主人的行蹤,當下人的,不會隨便告知,於是他出了院子,往園中去。
高處霧氣更濃。
趙清徽手中竹竿一挽,收勢,回身,吁出一息,看向不遠處的那人,問道:「傷好了?」
「好些了。」楊澈回答道。
「那就是還沒好完全。」
楊澈微微低下頭,復抬起,走到趙清徽面前,斟酌道:「我……奴……」
「就稱我罷,還像之前那樣。」
趙清徽說罷,走到棚架下歇坐,丫鬟為她披上斗篷,又替二人倒上熱茶,再退到一邊。
「坐下說,何事?」
楊澈往對面看了一眼,他養傷的院子和正院緊鄰。
那邊的動靜,他不去刻意留意,也能感知到。
她的生活平靜而規律,並不像外界傳得那樣,再看她對自己客氣的態度,還有溫和的腔調,他覺著,採選男寵一說……應是傳言。
「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他說道。
趙清徽端起熱茶,啜了一口,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不表態,他也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一時間安靜下來,連周邊的游霧都像靜住了。
「我……我今日便回外院……」他進府目的不純,這個時候,請辭才是合恰的,然而,他說出來的卻是,回外院,繼續當一名雜役。
趙清徽又啜了一口茶,目光擦著盞沿,落到他的面上,正巧他也看向她。
兩人目光相接,誰也沒有避開,往更深了看。
「回外院?繼續當一名雜役?」她問道。
他點了點頭。
「好,去罷。」她放下茶盞,指尖在盞壁點了兩下。
他心裡一刺,衣袖下的手捏了捏,站起身,給她行了個跪禮,往後退了兩步,轉身離開了。
在他下樓之時,一人從他身邊匆匆上階,是那名叫聽荷的大丫鬟。
聽荷疾步到趙清徽身邊,一面氣喘,一面呈上一封書信。
趙清徽接過書信,將信紙從封套抽出,展開,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只聽她說道:「喚他回來。」
聽荷反應過來,應聲而去,不過片刻的功夫,楊澈再次出現在趙清徽面前。
其他人退去,唯他二人。
「你說……但憑我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她問道。
楊澈應「是」。
「那好。」她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出,「今晚,你到我房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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