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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衣裳褪了

  他既然來了,也知道她要什麼,總不能等她一個女人主動,便主動親近她。

  她的反應是他沒有想到的。

  她兩眼睜睖,眨巴幾下,臉腮紅了,連同鼻樑一片也是紅的。

  想到這裡,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翻了個身,不小心扯到後背的傷口,涼涼地嘶了一氣。

  裡間,趙清徽側身睡著,一隻手塞在枕下,一隻手橫搭在腰腹。

  她的眼睛望著虛無的昏黑,思緒不能停歇。

  當今,人們想要入仕,無非幾個途徑:世襲,軍功,舉薦,門第。

  晉國朝堂,分不同的黨派。

  首先是她的父親,晉國帝君,也是她最大的依靠,至少目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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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就是皇后和大皇子,大皇子趙珩,他只往那裡一站,便是正統。

  接下來是四大世族,他們有土地,有舉薦權,門生遍布,相互間聯姻,盤根錯節。

  還有軍隊和地方,這也是一塊大骨頭。

  再就是她自己。

  除開她和君父,其他幾個派系既對立又相互依存。

  譬如皇后和大皇子一派,皇后出自王家,趙珩什麼也不必做,那些世族,還有看不見、摸不著的禮法,便會向他靠攏。

  而他,又是父親的嫡長子。

  她呢……不過是一個依靠父寵,沒有獨立權勢的皇女。

  現在於她而言,最大的問題就是,她的人,沒法根植於朝堂,是浮起來的。

  他們忠誠於她,若她失勢,這層關係便斷了,讓她失勢再簡單不過,只需等時間。

  因為她的權、她的勢,是皇帝給的,哪一日皇帝不在了,皇子繼位,她的人就會被清洗。

  再說直白一點,她的權力不是自己的,是借來的。

  一旦嫁人,這份權利會被轉移,並且不能延續,一旦嫁人……她的權利就會被模糊、滲透。

  這就是為何,她不惜借花宴敗壞名聲,坐實自己豢養男寵,以絕王氏給她指婚的念頭。

  父親如今身子還算康健,可他對她的看顧能持續多久?而她的門人,又能在朝堂堅挺多久,紮根多深?

  就在今天,她收到書信,信上說,王逸之不日便會抵京。

  他此次入京,絕非和蕭家議親這般簡單。

  對付王氏,她有辦法,因為王氏根本不看具體事實如何,她在意的,是她在外的名聲。


  王氏想要的,是弱化她的勢,從而摧折她。

  王逸之卻不好糊弄……當年解除婚約,他沒有任何表態,此次回來,她怕他出於不甘和報復心理,和她過不去,壞她的事……

  這個人……只要他一出現,她全身的細毛就會立起,進入十二分的戒備。

  心裡正煩亂,外間傳來窸窣聲,並帶有一點沉喘。

  「怎麼了?」她問。

  外面先靜了一陣,似是沒料到她會開口,隨之少年說道:「無事,就是一到夜裡,傷口便有些痛癢。」

  趙清徽閉了眼,沒去管他,又開始分析眼下形勢,思緒剛起,再次傳來響動。

  她看到他從榻上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又坐回榻上。

  趙清徽從榻上坐起,披衣,趿鞋,點亮床頭燈盞,去了外間。

  「怎麼回事?」她說這話時,語氣已然有些不快,屋裡多個人就是麻煩。

  楊澈坐著,仰頭看她,像個犯錯的孩子:「來之前,忘記上藥。」

  沐身後,他連頭髮也沒烘乾,往這邊來。

  那膏藥有止痛之效,晚上沒有塗抹,後背的傷口又沾了水,這會兒被啃齧一般,疼痛難忍。

  趙清徽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門邊,對外吩咐,很快,當值丫鬟將膏藥取了來。

  她拿著藥,在他身邊坐下:「衣裳褪了。」

  「要不,我去隔壁,讓吉祥給我將藥上了,再來……」

  趙清徽接過話:「適才不是挺大膽麼,這會兒又扭捏起來,共居一室,還論男女之別?」

  她如此爽利不拘,他便依她所說,將衣衫褪了,垂堆於腰間。

  細燭昏昏,她就著柔黃的光,看過去。

  他的肩背不算壯碩,介於清瘦和強健之間的勁韌,肌骨有力,背形寬整。

  也是,能在戲台上唱二郎真君的人,體態自是第一流。

  趙清徽看著那些交錯的傷痕,覺著可惜,日後多少還是會留下痕跡。

  她的思緒兀地轉向另一端。

  若是沒有這些可怖的鞭傷,端看這背身……許是昏暗的光線,加重了官能,像是有什麼溫溫的東西漫上來。

  她將目光移開,拔開瓶塞,用指尖剜出膏藥,塗抹向結了薄痂的傷口。

  「怎麼都結痂了,夜間還會疼?」她問道,「是不是有瘀血沒化開?要不明兒讓醫官再看看。」

  她呼出的氣息,撲拂在他的後背。


  楊澈稍稍低著頭,低聲道:「這是正常的,再養些時就好。」

  「正常的?」

  「嗯,醫官是這麼說。」

  趙清徽「嗯」了一聲,將油糊糊的膏藥一點點在他背部勻開,她的指尖在他的肩頭停下。

  她記得這裡刺有一個「戲」字。

  在她狐疑間,他的聲音響起:「刺了一半,後來……你來了……」

  趙清徽點了點頭,給他上好膏藥,用水淨手,回了裡間。

  此時已經夜深,她躺下後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睡在外間的楊澈卻久久沒有睡去,他微睜著眼,虛看著某個方向,眼中藏有太多東西,而這些東西,見不得光,只有在這黑暗中,和著昏溶溶的夜色,方能有片刻的投映。

  不知幾更天,他終於閉眼睡去。

  夜很靜,風呼呼刮著,颳得窗上枝影晃動。

  到後來,風勢弱下去,天色由黑到深藍,再漸漸變淺。

  天未大亮,楊澈就醒了,他習慣早起,睜開眼後,意識回籠,昨夜的片段在腦中快速閃過。

  於是下意識往裡間瞟了一眼,這一眼,叫他怔住。

  趙清徽平躺著,側著頭,直直地望著窗戶,眼中清明,沒有半點睡意。

  那對眼睛望得那樣深,那樣緊,滿是戒備。

  她在看什麼?

  他撐起身子,細微的動靜讓她將目光投向他,一瞬間,她的眼神鬆軟下來,就像大喘了一口氣。

  「你過來。」她說道。

  楊澈明白她的意思,將榻上被褥收起,疊入櫃中,然後往裡間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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