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殺父之仇

  魏忠的指尖離安安的咽喉還差半尺,三四個差人已經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抱腰的抱腰,壓肩的壓肩,一條腿橫掃過去,"砰"的一聲悶響,魏忠整個人被砸在青磚地上,下巴磕出一聲脆響。

  "按住了!都給我按死了!"順天府尹一巴掌拍在案上,驚堂木跳起來老高,"咆哮公堂,當堂行兇!反了!反了天了!"

  "老實點!"差人膝蓋頂著魏忠的後心,把他的胳膊反擰到背後。

  魏忠半張臉貼著地,眼睛還死死勾著安安的方向,喉嚨里嘶嘶地響:"妖女……她是妖女!她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作數——"

  "喵嗚——!"安安懷裡的御貓弓起背,尾巴炸成一根雞毛撣子,沖他哈氣。

  安安自己倒沒慌。她往後退了半步,站穩,低頭給貓順毛:"不怕不怕,他夠不著咱們了。"

  滿堂的人瞧著這一幕,心裡都冒出同一個念頭:這小丫頭,膽子是鐵打的。

  府尹喘著粗氣坐回去,目光落回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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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山行旅圖》攤開著,玉飾銀兩堆成一座小山,旁邊是十幾份狀紙,墨跡新舊不一,每一份末尾都按著鮮紅的手印。

  他捏起最上面一份,看了兩眼,又放下,拿袖子抹了把額頭。

  "魏忠!"他厲聲道,"你說小神女的話作不得數——那這畫作不作數?這堆贓物作不作數?這十幾份畫了押的狀子,作不作數?!"

  魏忠咬著牙不吭聲。

  堂外的百姓還沒散,黑壓壓擠在門口,一雙雙眼睛跟刀子似的往堂里扎。

  府尹額上的汗又冒出來了。他提起筆,蘸了蘸墨,清了清嗓子:

  "本府宣判——魏忠,強搶民財,縱奴傷人,更背負人命數樁,人贓並獲,即刻收監,聽候——"

  "慢著——!"

  堂外一聲尖亮的吆喝,把"發落"兩個字攔腰截斷。

  人群像被劈開的水,往兩邊讓出一條道。一個穿寶藍綢衫的中年人踱了進來,下巴揚得老高,眼皮半耷拉著——正是太師府的管家。

  "太師爺有令。"他扯著嗓子,一字一頓,"魏忠乃太師府義子,素日忠謹。今日之事,分明是有小人從中構陷!順天府即刻放人,不得有誤!"


  滿堂一靜,隨即嗡嗡地炸開。

  "放人?!"

  "贓物還在堂上堆著呢!"

  "十幾條人命的狀子,說放就放?!"

  管家眼睛一橫:"何人喧譁?!太師府辦事,輪得著爾等升斗小民多嘴?!"

  府尹舉著筆,僵在半空。一滴墨墜下來,"啪"地砸在判紙上,洇開一團黑。

  "這……"他看看案上的贓物,看看堂外的百姓,再看看門口的管家,喉結上下滾了兩滾,"管家,這贓證俱在,狀子十幾份,本府、本府若是就這麼放人,只怕……"

  "只怕什麼?"管家冷笑一聲,往前湊了兩步,壓低了嗓門,"府尹大人,太師爺還等著回話呢。您這是要太師爺親自來要人麼?"

  府尹的臉白了白,筆尖抖得厲害。

  被按在地上的魏忠,忽然不掙了。

  他側過臉,沖安安咧開嘴笑,牙縫上還沾著青磚的灰:"聽見沒有?義父有令。"

  "小妖女,"他一字一字地說,"你斗得過太師府麼?"

  安安看著他。

  看著這個被人按在地上、還笑得出來的男人。

  她本來不想提這件事的。那是人家心口最疼的地方。可是他剛才,想掐死她。

  安安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離他三四步遠的地方,微微蹲下身子,脆生生地開口:

  "魏忠。"

  公堂上不知怎麼就靜了下來。一個五歲的小丫頭說話,滿大堂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上個月十五,半夜,你一個人在府里後院燒紙。"安安說,"那紙錢,是給你爹爹燒的,對不對?"

  魏忠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磕了三個頭,壓著嗓子哭,不敢哭出聲。"她的聲音不大,一字一字,像小錘子敲在青磚上,"為什麼不敢出聲呢?"

  "因為害死你爹的人,就住在這座府里呀。"

  "你胡說——!"管家臉色驟變,尖聲打斷,"黃口小兒,血口噴人!污衊當朝太師,這是滅門的——"


  "讓她說!"堂外不知誰吼了一嗓子。

  "讓她說完!"

  管家猛地回頭,門外黑壓壓一片,一雙雙眼睛冒著火,他一時竟噎在了那裡。

  安安沒看他。她直直地看著魏忠,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魏宏,是你的殺父仇人。"

  "你在他府上低三下四,當牛做馬,忍了整整十年。"

  "十年了。"她歪了歪頭,認認真真地問,"難道你真的甘心,一輩子給殺父仇人當狗嗎?"

  沒有轟然,沒有喧譁。

  是死一樣的靜。

  方才還在七嘴八舌的百姓,齊齊啞了;門口踮著腳的人,腳懸在半空,忘了落下;管家張著嘴,"滅門"兩個字的後半截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也咽不下去。

  府尹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判紙上。

  御貓在安安懷裡轉了轉眼珠,壓著嗓子嘀咕:"喵,這人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魏忠僵在地上。

  三四個差人還壓著他,他一動不動,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頭。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褪下去,白得像他上個月十五夜裡燒的那些紙錢。

  他的嘴唇哆嗦著,張了張。

  沒有聲音。

  又張了張。

  還是沒有。

  滿堂的眼睛,齊刷刷釘在他一個人身上。

  府尹在看他。衙役在看他。門口的百姓伸長了脖子在看他。連方才還趾高氣揚的管家,也僵在原地死死盯著他,額角的汗順著腮幫子往下淌。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

  等魏忠開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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