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林嶼結婚
暑假的客車搖搖晃晃，沈秀禾背著帆布包回到臨江老街。
剛下車子，遠遠就看見乾貨鋪門前堆著新做好的木貨架，木料帶著新鮮的松香。
林嶼和陳邵川正跟著兩個木工師傅搭庫房。
竹匾沿著牆根排開，海貨在夏日的日光里曬得乾爽，咸香隨風飄出老遠。
「沈姐姐！」
林嶼抬眼看見她，手上還沾著木屑，笑著迎上來。
阿桂也從裡面走出來，手裡端著涼好的大麥茶，遞過來一杯。
「這批給國營飯店的貨穩定下來，訂單量越來越大，原先的小庫房已經擠不下了，遇上梅雨季，返潮風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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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邵川擦了擦額角的汗，跟她解釋，「我們打算把後院閒置的小偏屋收拾出來，改成專門的倉儲間，抬高地面，多做通風架子，乾貨最怕悶。」
沈秀禾順著往後院看，原先雜草叢生的角落已經清出來，牆也重新刷過，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白天大家一起忙活，搬木料、清理地面，傍晚收工，暑氣慢慢退下去，江風從蘆葦灘吹過來。
晚飯簡單，一盤炒青菜，一碟鹽水花生，還有一小盤香煎的小黃魚。
吃到後半段，林嶼放下筷子，耳尖微微發紅，看了看身邊的阿桂，才有點侷促地開口。
「陳大哥，沈姐姐，我和阿桂商量過了。想等庫房弄妥當，生意理順一點，就把婚事定下來。」
阿桂垂著眼，手指輕輕絞著衣角，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沒有說話，算是應了。
沈秀禾心裡一喜，笑著看向他們，「是好事啊，恭喜你們。」
陳邵川神色溫和，沒有立刻表態，慢慢問，「跟阿桂爸媽談過了？奶奶那邊知道嗎？」
「找機會跟阿桂爸媽說了。
」林嶼點頭，「她爸媽看我肯踏實幹活，也知道我奶奶常年要吃藥，沒有提苛刻的條件，只說日子是兩個人一起過的，只要以後好好待阿桂就行。奶奶聽說了，也很高興，只是怕拖累我們。」
「奶奶養你這麼大，談不上拖累。」
陳邵川緩緩說道，「成家不是辦一桌酒那麼簡單。往後除了店裡的生意，還要照顧老人，柴米油鹽，難處只會更多。你們兩個要想好，遇事不能賭氣。」
「我想好了。」
林嶼眼神很堅定，「我會好好幹活，好好待阿桂，也好好照顧奶奶。鋪子這邊，我也不會鬆勁，飯店的供貨不能出半點岔子。」
阿桂這時抬起頭，輕聲補充，「我也願意跟著他一起扛。店裡忙的時候我就過來幫忙，廠里的班我也不打算辭，多一份收入，心裡穩當。」
陳邵川點點頭，「既然你們都想清楚了，我們替你們高興。酒席不用鋪張，請老街相熟的街坊、阿桂家裡人就夠。」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可倉儲間還沒完工，新的難題跟著找上門。
和他們合作的國營飯店，除了固定的乾貨訂單，採購員又捎來消息，飯店打算新增幾道江鮮菜，想問問他們能不能順帶供應一部分鮮貨。
鮮魚、小蝦，每天清早要送到後廚，時間卡得極緊，而且鮮貨不比乾貨，不耐放，損耗大，風險比海產乾貨高得多。
林嶼拿到消息，心裡又動心又猶豫。
做成了，生意版圖又拓寬一截。
可鮮貨挑貨、運輸、保鮮，樣樣都是難題。
一旦當天賣不掉，魚蝦變質，本錢直接打水漂，還會砸掉和飯店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
夜裡，鋪子的油燈亮著，三個人湊在帳本前商量。
「碼頭凌晨天不亮就有漁船靠岸，要是做鮮貨，每天都要起得更早。」
林嶼在紙上劃著名，「我們沒有專門放鮮貨的冰窖，夏天日頭毒，路上這一段很容易壞。」
「不能盲目接下全部品類。」
陳邵川指尖點著紙面，「可以先試一小部分，挑耐活一點的江蝦、小雜魚，少量試供，先摸清楚損耗。」
「還要跟採購員講明白，鮮貨受潮水、漁獲多少影響，不能像乾貨那樣保證固定數量，醜話說在前頭。」
沈秀禾在一旁聽著，也提了想法，「可以找相熟的漁船提前預定，不用盲目收。每天定量，賣完就停，不貪多。」
商量妥當，林嶼去找採購員談，說好試供半個月，先看情況。
試供的頭一天，凌晨四更天，江面還裹著濃濃的黑霧。
林嶼揣著手電筒，去碼頭等漁船。
阿桂特意請了早班的假，跟著一起。
漁船剛靠岸，活蹦亂跳的江蝦在竹筐里蹦跳，帶著江水的寒氣。
他們仔細挑揀，把傷了、死了的挑出去，裝好，抓緊時間往飯店送。
第一天送過去，飯店後廚很滿意。
可第二天就遇上意外，夜裡漲水，漁獲很少，收上來的蝦數量不足，勉強湊夠分量，價錢比平日高出不少。
林嶼咬咬牙，還是按之前說好的價錢交貨，自己吃下這部分差價。
回來之後阿桂心疼，「這樣做，這一趟等於白忙活。」
「合同說好的，試供期間我們保證供貨。」
林嶼擦了一把臉上的江水，「要是臨時漲價，飯店那邊會覺得我們不穩。先撐過試供期，再跟採購員如實說明漁獲的變數。」
半個月試供結束，有賺有虧，損耗控制在能承受的範圍。
採購員看他們守時、貨乾淨，願意把鮮貨的長期供應也交給他們，同時也同意，漁汛差的時候，允許提前溝通調整數量。
倉儲間的工程，也在這段日子收尾了。
地面墊高，四周留通風口，一層層木架子整齊排開，乾貨分門別類碼放，標註進貨日期。
遇上梅雨季，還準備了木炭包用來吸潮。
陳邵川繞著庫房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木板，放心不少。
日子一邊忙著供貨，一邊籌備林嶼和阿桂的婚事。
老街的大娘們熱心，主動過來幫忙，裁剪喜布，縫新被褥。
沈秀禾有空就陪著阿桂去集市挑布料，看臉盆、暖壺這些嫁妝小件。
阿桂話不多，挑東西的時候，總想著儉省，能不買的就不添。
「一輩子就一次婚事，不用太委屈自己。」沈秀禾跟她說。
阿桂淺淺一笑，「只要能跟林嶼好好過日子，簡單點也沒關係。」
婚期定在秋初，趕在漁汛平穩、店裡不算最忙的時候。
婚禮那天，臨江鋪子門口掛了紅布條，沒有大操大辦，院子裡擺了四桌。
街坊鄰居、阿桂的家人，還有飯店的採購員也來湊了熱鬧。
林嶼換上一身乾淨的新褂子，牽著阿桂的手，給陳邵川和沈秀禾敬茶。
「陳大哥，沈姐姐，要是當初沒有你們，我走不到今天。」
少年聲音帶著一點哽咽，「以後我會守好鋪子，守好阿桂和奶奶。」
陳邵川接過茶，輕聲道，「不用總記著恩情，路是你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好好過日子，守住本心。」
沈秀禾捧著茶杯，看著眼前這一對年輕人，心裡暖意的。
她想起當年那個追搶匪、幫她奪回錢包的單薄少年，時光流轉，如今他成家立業，在江邊紮下根來。
酒席散了，天色漸晚，賓客陸續告辭。
江面上落日熔金，歸航的漁船緩緩划過水面，船笛悠長。
假期很快走到盡頭，沈秀禾要返校了。
臨走前一晚，她坐在閣樓的燈下，翻著隨身帶的小本子，記下今天婚禮上的熱鬧，記下庫房新搭起來的木架，記下鮮貨試供里的得失。
陳邵川端來一杯溫水，站在窗邊陪她看江景。
「林嶼成家，擔子更重了。鋪子有他撐著，我也能騰出點精力，往更遠的地方跑跑貨源。」
沈秀禾側過頭看他，「你又打算出去？」
「想往南邊沿海去看看。」
陳邵川目光望向奔流的江水，「聽說那邊海產種類多，價格有優勢。多看一看，多比對，鋪子才能長久。」
沈秀禾心裡一動，筆尖落在紙上。
新的故事，又有了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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