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南下尋貨源
晨光微亮的時候,渡口的汽笛聲刺破江面薄霧。
沈秀禾背著洗得乾淨的帆布包站在石階上,初秋的江風褪去了盛夏的燥熱,溫柔拂過發梢,捲起衣角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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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和阿桂一早便趕來送行,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塞得滿滿當當。
「沈姐姐,這裡是曬好的蝦米、乾貝,還有幾包炒香的花生,你帶回學校當零嘴。」
阿桂眉眼溫婉,婚後的她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安穩柔和的煙火氣,細細叮囑,
「都是乾淨無沙的,不用再挑揀,直接就能吃。」
林嶼站在一旁,手裡提著一瓦罐醃好的江魚,沉甸甸的。
「這個耐放,食堂蒸煮一下就好吃。」
「鋪子這邊你放心,庫房我每天都會檢查通風防潮,國營飯店的鮮貨、乾貨訂單我都記好了,絕不會出半點差錯。陳哥出去跑貨源,家裡的事有我頂著。」
短短數月,從前那個青澀靦腆、遇事略帶侷促的少年,已然徹底蛻變。
眉眼間褪去了稚氣,多了獨當一面的沉穩擔當,撐起了臨江乾貨鋪的大半煙火。
沈秀禾笑著接過東西,暖意漫上心頭,「辛苦你們了,好好過日子,看好鋪子。」
說話間,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晨光走來。
陳邵川換了一身利落的深色短衫,袖口整齊挽起,手裡提著簡單的行囊,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只剩一本厚厚的貨源帳本。
他本打算今日啟程南下,恰好順路送她。
「走吧,船快開了。」他聲音清沉,目光落在她身上,溫和柔軟。
沈秀禾回頭回望,臨江老街藏在朦朧水汽里,青瓦屋檐錯落連綿,乾貨鋪門口的紅布條還未完全褪色,在晨風裡輕輕飄蕩。
船艙里人來人往,人聲嘈雜。
陳邵川尋了兩處靠窗的空位,將行囊放好,又幫她把布袋子安置穩妥,避免被人磕碰擠壓。
「南邊沿海氣候濕熱,路途遠,我大概要出去二十多天。」
他轉頭看向窗外奔流的江水,緩緩開口,「這次過去主要跑漁家碼頭和乾貨集市,多談幾家固定貨源,對比品質和價格。」
「咱們鋪子想要做長久、做穩定,不能一直局限於本地臨江的貨。」
沈秀禾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筆記本的紙頁,「南邊的海貨品類更全,像干魷魚、海帶、蟶子幹這些,都是本地少見的。」
「若是能談下穩定貨源,以後除了飯店訂單,零售也能多出不少新品。」
她這段時間跟著打理鋪子裡的帳目生意,早已摸清其中門道。
本地臨江乾貨產量有限,品類單一,溢價空間小,唯有拓寬貨源渠道,才能真正把小鋪子做成正經生意。
「嗯。」
陳邵川應聲,目光沉沉看向她,「等我穩定好貨源,年底天冷閒下來,帶你一起去看看。紙上看得再多,不如親眼去碼頭瞧瞧行情。」
沈秀禾心頭微顫,抬眼撞進他深邃溫和的眼眸里。
這幾年,他向來如此。
從不急著言說什麼,卻事事替她打算,步步帶著她成長。
從最初幫她解圍、收留她落腳,到教她記帳、識人、做生意,默默托著她,讓她在陌生的老街安穩紮根,也讓她在學業之外,多了一身立足的本事。
江輪一路向南,兩岸草木青綠,江水滔滔不絕。
路途漫長,陳邵川話不多,大多時候都在翻看舊帳本,核對往日的進貨價、損耗率和訂單量,默默規劃著名後續的品類配比。
遇到看不懂的新式乾貨品類,便低頭細細記在紙上,預備到南邊逐一求證。
沈秀禾靠在窗邊,翻著自己的小本子。
頁頁筆墨,皆是這一個暑假的細碎時光。
搭庫房的松香、盛夏的江風、新婚的紅綢、做生意的得失進退。
平凡的煙火日常,卻比書本里的道理更鮮活深刻,也讓她對市井生計、人情冷暖,有了全然不同的認知。
快到中途碼頭時,窗外忽然飄起細密秋雨,細碎雨絲打在船窗,帶來陣陣清涼。
「開學課業緊,不用總惦記鋪子。」
陳邵川忽然開口,打破安靜,「林嶼現在穩重靠譜,阿桂細心細緻,庫房防潮、訂單核對、鮮貨配送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出不了紕漏。」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你只管安心讀書,好好完成學業。家裡的生意,有我。」
簡簡單單一句話,安穩又厚重。
沈秀禾抬眸,眼底漾開淺淺笑意,「我知道,只是每次回來,都能看見鋪子變好、大家變好,捨不得這份熱鬧。」
「鋪子一直在,老街也一直在。」
陳邵川望著遠處煙雨朦朧的江岸,聲音溫柔堅定,「你什麼時候回來,這裡都有燈,有人等。」
船靠中途碼頭時,雨漸漸停了。
兩人在此處分頭道別。
沈秀禾換乘去往省城的客船返校,陳邵川則轉乘陸路班車,奔赴遙遠的南方沿海。
臨別前,他將一小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乾貨遞給她,防潮又耐放。
「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月末我給你寫信,告訴你南邊的貨源情況。」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別太奔波勞累。」沈秀禾接過小包,認真叮囑。
兩人身影各自奔赴前路。
秋意漸深,省城的校園樹葉泛黃,秋風簌簌。
沈秀禾恢復了規律的校園生活,上課、自習、讀書練字,閒暇時便拿出小本子,整理暑假學到的生意經驗,復盤鮮貨試供的風險把控、貨源對接的注意事項,一字一句,格外認真。
日子平淡充實,唯一的期盼,便是傳達室的來信。
月末那天,她終於等到了陳邵川的書信。
字跡清雋有力,紙頁間帶著淡淡的海風鹹味。
信里沒有華麗辭藻,句句都是實在內容:他已抵達沿海碼頭,走訪了十幾家世代捕魚曬貨的漁家,敲定了三家品質靠譜的固定貨源。
南邊海貨乾燥工藝更好,雜質少、品相佳,成本比本地拿貨低不少。
還新增了好幾種稀缺乾貨品類,已經寄了樣品回臨江鋪子。
信的末尾,短短一行字,落得溫柔鄭重:一切順遂,勿念。待秋風起盡,我歸老街,等你歸鄉。
寥寥數語,卻抵過千言萬語。
沈秀禾坐在校園的梧桐樹下,捧著信紙靜靜看了許久,心底暖意融融。
她提筆回信,細細寫下校園的光景,叮囑他秋冬添衣、奔波保重身體,也告訴他,自己學業安穩,一直在精進記帳和經營的思路,等著來年假期回去,幫著打理新的生意。
時序流轉,秋去冬來。
臨江老街的生意,在冬日裡愈發紅火。
新增的南方海貨品相上乘、價格公道,不僅穩住了國營飯店的長期大額訂單,老街周邊的居民也常來光顧選購。
嶄新的通風庫房乾燥通透,分類整齊,徹底避開了冬日返潮、乾貨霉變的隱患,損耗率比從前低了大半。
林嶼和阿桂的小日子過得安穩甜蜜。
夫妻倆勤懇踏實,一個主外對接貨源、配送訂單,一個主內打理店鋪、核對帳目,把小小的乾貨鋪經營得井井有條。
閒暇時,兩人一起照顧林奶奶,老街人人都夸,是一對踏實靠譜的好夫妻。
深冬時節,江面落了薄霜,江水清冷遼闊。
一輛老式客車緩緩停在老街口。
陳邵川背著行囊,踏著滿地微涼的風歸來。
二十多天的南下奔波,他眉眼依舊沉穩,只是眼底多了幾分風塵,也多了幾分篤定從容。
鋪子裡暖燈透亮,煙火融融。
林嶼和阿桂連忙迎出來,看著他帶回來的滿滿幾大箱優質海貨,還有厚厚一疊貨源合同、價目表,心底滿是踏實。
「陳哥,辛苦了!」
「都安頓好了。」
陳邵川放下行囊,目光掠過熟悉的鋪子、嶄新的庫房,最後望向通往渡口的長路,眼底藏著溫柔期許,「等寒假,秀禾就回來了。」
冬日的老街安寧溫暖,鋪子裡的乾貨香氣混著裊裊煙火,漫過青瓦屋檐,飄向遼闊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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