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再投稿
徵文比賽的截稿日子越來越近,沈秀禾把課餘所有能擠出來的時間,都用來寫林嶼的故事。
她沒有刻意拔高,不寫什麼傳奇。
開篇就寫那個傍晚,補習班路上,錢包被搶,單薄少年猛追小偷,把錢包搶回來。
寫他家裡臥病的奶奶,捉襟見肘的日子。
寫陳邵川和她把他留在鋪子裡,從認不清乾貨、稱秤緊張手抖的學徒,一點點學記帳、辨好壞、應付各色客人。
寫完初稿,她周末帶回老街,趁著收攤之後的安靜,念給林嶼聽。
油燈昏黃,映著少年的臉。
林嶼安安靜靜聽著,聽到當初自己窘迫艱難的段落,喉結動了動。
等沈秀禾讀完,他沉默好久,才低聲說,「沈姐姐,我那時候,真覺得日子熬不下去,每天發愁奶奶的藥錢,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所以我想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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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禾把稿紙疊好,「不是誇你厲害,是想告訴讀文章的人,低谷的時候,只要不躺倒,總有機會。」
林嶼點點頭,「我明白了,你放心寫。」
陳邵川在一旁翻帳本,抬眼叮囑一句,「稿子可以打磨,但是別耽誤課業。」
沈秀禾應下,回去學校又反覆修改潤色,斟酌詞句,最後工整謄抄,貼上標籤,交到徵文組委會。
稿子交出去,心裡懸著,卻也不再像第一次投稿那樣患得患失。
寫的時候,那些畫面已經在她心裡活過來,剩下的,就交給看文章的人。
這邊文章送出去,老街鋪子裡,一樁大生意找上門了。
城郊新開一家國營飯店,採購員循著口碑找來,想長期批量採購海產乾貨,訂單量不小。
要的品類多,紫菜、海米、淡菜乾、蟶乾,每樣都要,而且約定半個月之後第一批交貨。
採購員是個中年男人,說話乾脆,「我們店剛開張,要貨急,品質不能摻一點次貨,要是這批貨做得好,以後可以長期簽合同。」
陳邵川聽完,心裡掂量。
這筆訂單若是拿下來,鋪子的生意能再上一個台階。
但量大,資金占用多,收貨、晾曬、挑揀、存儲,每一環都不能出錯。
「邵川哥,這批貨,我們一起盯?」林嶼眼睛亮了,語氣里藏著期待。
陳邵川看他一眼,沒有直接應承,緩緩開口,「單子大,擔子也重。」
「我可以帶著你對接,但是驗貨、清點、按時交貨的主力交給你。我跑另外兩條碼頭的貨源,幫你兜底。」
林嶼深吸一口氣,鄭重應下,「我試試,我一定仔細查驗,絕不以次充好。」
接下來十幾天,鋪子一下子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天剛蒙蒙亮,林嶼就跟著貨船去碼頭挑貨。
海貨剛上岸,混雜著碎殼、次品,要蹲在地上一點點分揀,海風把臉吹得粗糙,手上沾著海鹽,幹了之後一道道細裂口。
阿桂下班就過來幫忙挑揀、裝包,兩個人常常忙到夜色上來。
有一回,一批海米送到,看著顏色鮮亮,上手一捏,內里發潮,看著好看,實則曬得不透,放幾天就容易返潮發黏。
送貨的貨主笑著勸,「小伙子,遠看挑不出毛病,飯店後廚趕工,未必細查。湊進去,能多掙一筆。」
林嶼遲疑了一瞬,想起從前陳邵川被人用次貨坑害、險些賠光積蓄的舊事。
他搖了搖頭,「不行,說好要干透的貨,這個達不到,我不能收。」
貨主臉色沉下來,嘟囔幾句,只好把這批海米拉走。
晚上,林嶼跟陳邵川說起這件事,心裡有點忐忑,「推掉這批,會不會耽誤交貨時間,找不到足夠的貨?」
「寧肯多跑兩趟碼頭,多花功夫等好貨,也不能拿次品糊弄人。」
陳邵川拍了拍他肩膀,「口碑攢起來慢,毀掉只需要一次。你做得對。」
沈秀禾周末回來,看見鋪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竹筐,林嶼眼底帶著淡淡的倦意,卻依舊條理分明,手裡的帳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標註好品類、數量、到貨日期。
她看著他有條不紊安排打包,心裡由衷高興,稿子寫的那個人,正在現實里一點點站穩腳跟。
離交貨的日子只剩三天,又生出岔子。
原本預定送來的一批蟶乾,貨船遇上風浪,航程耽擱,沒法按時送到。
林嶼一下子急了,挨個去找相熟的貨主打聽,問有沒有存量足、品質合格的蟶乾。
問了好幾家,要麼數量不夠,要麼價錢抬得很高。
阿桂看著他發愁,小聲說,「要不,跟飯店採購員說實話,求他們寬限幾天?」
林嶼皺著眉思索。他知道國營飯店新店開業,菜單都排好了,延後供貨,人家的計劃就要打亂,說不定這筆長期合作直接黃了。
他找到陳邵川商量。
陳邵川思索片刻,「西邊碼頭,有個老貨農,專門曬蟶乾,平時不怎麼大批量出貨,我從前跟他打過交道。」
「路遠一點,要早起趕早班渡船。我陪你去碰碰運氣。」
第二天天還沒亮,江上霧氣濃重,兩人搭渡船往西碼頭趕。
走了不少土路,終於找到那位老貨農的院子。
院裡竹匾層層疊疊,蟶乾曬得乾爽,肉質厚實,正是他們要的貨。
老貨農聽完來意,看他們誠心,願意按公道價錢分出足夠的數量。只是要當場清點、過秤,自己雇板車運回臨江老街。
等這批蟶乾拉回鋪子,日頭已經升到頭頂。
林嶼長長鬆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裳,早就被汗水浸透。
約定交貨那天,採購員準時過來。
一包包幹貨打開查驗,抓一把海米看成色,捏一捏淡菜乾試乾濕,翻檢蟶乾,樣樣都符合說好的標準,分量也絲毫不差。
採購員臉上露出笑意,「不錯,貨實在。咱們的長期供貨合同,可以定下來了。」
簽下合同的那一刻,林嶼握著那張紙,指尖微微發緊。
從當初連溫飽都難以維持的少年,到現在能獨立拿下這麼大一筆批發訂單,這條路,他走得太不容易。
消息傳到學校的時候,徵文比賽的結果也公布了。
沈秀禾收到通知,她寫林嶼的那篇文章,拿到了二等獎。
拿到獲獎證書的那天,她拿著薄薄的證書,第一時間寫信回老街。
信里寫了獲獎的消息,也寫評委的評語:文字樸素,寫出普通人在艱難之中向上生長的力量。
信到老街的時候,林嶼剛忙完飯店第一批供貨的收尾盤點。
他捧著信,反覆看了好幾遍,嘴角止不住上揚。
陳邵川看著他歡喜的模樣,淡淡笑道,「訂單拿下來,文章也獲獎,是雙喜。」
「可生意和文字,都只是新的起點,不是終點。以後還有更多的關卡要過。」
江潮日夜不息。
沈秀禾還在校園讀書,課桌上還有讀不完的書,寫不完的文章。
臨江老街的乾貨鋪,生意打開了新的局面,林嶼肩上的擔子更重,和阿桂的日子,也慢慢朝著安穩的方向走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