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在介紹信上做手腳

  日子一日日往高考靠近，日曆一頁頁撕去，空氣里漸漸繃起一種無聲的緊張。

  沈秀禾節奏抓得很穩，每天按時去補習班聽課，下課回來，先幫店裡搭把手，等客流淡了，就守著那盞孤燈刷題。

  周曼琪幾次出招，全落了空。

  栽贓貨品、偷毀錯題本、散播缺斤短兩的謠言，一樁樁都沒能撼動邵禾乾貨店的根基，也沒能把沈秀禾的成績拉下去。

  打店鋪的主意見效太慢，沈秀禾最要緊、最不能出事的，是高考這件事本身。

  高考要憑介紹信、准考證，進場查得嚴，想在考場上動手腳根本不可能。

  她絞盡腦汁，來回琢磨，最後想到了一條更歹毒的法子。

  這個年代參加高考，社會考生的政審材料、報名介紹信是重中之重。

  

  若是材料出問題，哪怕筆試分數再高，也可能直接失去錄取資格。

  周曼琪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行。

  聽說沈秀禾的戶口還沒有完全落穩，是跟著陳邵川南下，暫時落在這邊街道。

  社會考生報名，要街道出具證明，寫清本人履歷，沒有歷史問題，才能拿到報考的介紹信。

  只要能造出一封舉報信，送到街道、送到招生辦，說沈秀禾的來歷不清、履歷有隱瞞，就算查下來最後證明是假的。

  一來一回的核查，也足夠攪得天翻地覆。

  沈秀禾心神大亂，複習節奏全被打斷。

  說不定連考場都進不去。

  想到這裡，周曼琪心跳得又快又亂，眼裡閃過一絲狠勁。

  她不敢留下自己的字跡，怕被人認出來，找了個平日一起閒逛、識字不多的姑娘，哄著對方，說是幫寫一張反映情況的條子，隨便寫寫，不會惹麻煩。

  紙上的話寫得模稜兩可，沒有確鑿證據，句句都是暗示。

  說沈秀禾來歷不明，跟著退伍軍人南下，來路說不清，當初在原籍還有糾紛，刻意隱瞞情況，騙取高考報考資格。

  信寫好，她趁著清晨人少，偷偷投進街道辦事處和招生報名點的信箱裡，不留名字，一封匿名舉報信。

  沒過兩天，街道負責高考報名材料的幹事就收到了這封信。

  事情一下子找上門來。

  這天沈秀禾剛從補習班回來，還沒來得及拿起書本，街道派人來鋪子傳話，讓她和陳邵川抽空去一趟辦事處，核實報考的相關情況。

  接到消息的時候，陳邵川正在清點剛送來的乾貝，聽見傳話，動作頓了一下。

  林嶼聽見了，心裡焦急，「難不成又是她？這種匿名信，空口白牙亂說，哪裡有憑據！」

  「匿名信最難辦。」

  陳邵川低聲道，「幹事們職責在身，收到舉報，就必須按流程核查，不是他們信不信的問題。」

  沈秀禾捏著書包帶子，指尖微微發緊。

  一路走到街道辦事處，接待他們的還是王幹事。

  她把那封匿名信推到兩人面前，神色嚴肅，但語氣還算公允。

  「信是寄到招生點轉過來的，按規定我們要核實情況。上面說你履歷隱瞞，來歷不清，要我們覆核你的落戶材料、原籍證明。」

  「沈同志，你別慌，有什麼材料，都拿出來，我們逐項核對。」

  沈秀禾定了定神，把隨身收好的戶籍遷移材料、原籍開出來的證明，還有當初南下路上辦好的手續，一一取出來攤在桌上。

  陳邵川也把自己的退伍證明、相關介紹信一併拿出，條理清晰，一樁樁說清楚他們為什麼來滬市、什麼時候落戶、沈秀禾的過往經歷。

  「我們南下謀生，所有手續都是按正規流程辦的，沒有半點隱瞞。信上所說，全是憑空捏造。」

  王幹事一頁頁翻看證件，材料齊全，手續合規，時間線都對得上。

  可匿名舉報的記錄已經登記在冊，流程沒有走完之前，報考介紹信暫時不能發下來。

  「材料看著沒問題，但舉報已經登記，我們還要發函到原籍那邊核對，等回函確認無誤，才能把報考證明給你。」

  「這個過程要等一段時間。」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沈秀禾心上。

  距離高考只剩下一個多月。

  等待回函的日子遙遙無期，什麼時候能拿到介紹信，誰也說不準。

  拿不到介紹信，就沒法領准考證，連考場的門都進不去。

  從辦事處出來，走回臨江老街，江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涼意。沈秀禾一路沉默，往日裡眼底那種篤定的光亮，淡了不少。

  「邵川，要是原籍那邊回函慢了……」她聲音發輕。

  「我這麼久的苦讀，是不是就全都白費了？」

  陳邵川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她。

  他伸手，穩穩握住她冰涼的手。

  「材料都是真的，手續都合規，原籍那邊的檔案不會作假。發函核查只是程序，不是定罪。」

  「我們現在能做的，兩件事。第一，我們寫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連同所有複印件交給王幹事，懇請街道幫忙加急發函。」

  「第二，你的書，照舊讀。不要把等待的時間，用來胡思亂想。機會還沒有被收走，不能自己先放棄。」

  話雖這麼說，壓力還是實實在在壓了過來。

  消息沒有大肆外傳，可周曼琪一直盯著，聽說街道已經啟動核查。

  報考證明暫緩發放，她躲在巷子拐角，心裡得意。

  她不用動手打人，不用偷東西，只用一張輕飄飄的匿名信，就卡住了沈秀禾最重要的一關。

  往後的日子，沈秀禾坐在燈下，明明還是那些習題，可偶爾看著看著，思緒就飄走了。

  腦子裡反覆盤旋，函件什麼時候回來？會不會路上耽擱？會不會哪裡卡殼？

  有時候一道題做半天，反覆演算，還是靜不下心。

  陳邵川看在眼裡，儘量替她分擔店裡的瑣事。

  進貨、盤帳、接待客人，大多由他和林嶼扛下來，儘量少叫沈秀禾分心。

  林嶼也格外懂事，每天早早到店，把貨架收拾妥當，能自己處理的客人問詢，都自己接住，不往後面喊沈姐姐。

  「沈姐姐，你安心看書，店裡有我們呢。」

  只是補習班裡面，不知從哪裡又漏出風聲，有人聽說沈秀禾的報考材料正在被核查，能不能參加高考還不好說。

  課間休息時，細碎的議論又響起來。

  「聽說她報名的事情卡住了？」

  「要是最後拿不到介紹信，那可太可惜了，成績那麼好。」

  這些話飄進耳朵，沈秀禾只能裝作沒有聽見，低頭繼續刷題。

  她不想爭辯，沒有證據證明匿名信是誰寫的，爭辯只會越描越黑。

  陳邵川也沒有閒著。

  他找王幹事溝通了兩回，態度有禮，反覆說明高考時間緊迫，懇請優先核查。

  王幹事體諒她備考不易，答應儘量催促，但也不能打包票。

  等待的這大半個月，沈秀禾一邊咬著牙維持刷題節奏，一次次模擬考試依舊穩定靠前，一邊心裡懸著一根線，日日盼著原籍的回函。

  周曼琪依舊在暗處觀望，等著等一個消息。

  等著街道通知，核查出問題，沈秀禾不能參加高考。

  這天午後，陳邵川正在店裡和批發商核對下一批海貨的訂單，街道的幹事匆匆走到鋪子門口，高聲喊他。

  「陳邵川！沈秀禾！原籍的回函到了！」

  沈秀禾正在背書，聽見聲音，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跑了出來。

  王幹事手裡拿著加蓋公章的回函，臉上鬆快不少。

  「原籍那邊核查清楚了，情況和你們提交的材料一致，沒有隱瞞問題，舉報信內容不實，現在可以正常給你開報考介紹信了。」

  一張薄薄的介紹信，遞到沈秀禾手裡的時候，她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