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高考
紙上紅色的公章，燙得人眼眶發酸。
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陳邵川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多日的肩膀鬆弛下來。
林嶼站在一旁，高興得幾乎要叫出聲。
「太好了！沈姐姐，你可以正常去高考了！」
消息很快傳開。周曼琪在街口聽見街坊閒談，說沈秀禾的核查通過，報考介紹信拿到手了，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她費這麼大心思寫匿名信，折騰這麼久，最後還是沒能攔住。
可匿名信是無記名的，查來查去，抓不到是她寄出的證據。
她就算不甘心，也沒有別的辦法再拿這件事做文章。
沈秀禾把介紹信小心收好，用油紙包起來，放在布包最裡面。
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補習班的氛圍也一日緊過一日。
教室里不再有閒散說笑，大多是埋著頭演算、默背的學生，空氣里凝著無聲的緊迫感。
拿到報考介紹信的沈秀禾，心裡那塊大石頭落地，可她不敢鬆勁。
她照舊每天按時上課，放學回鋪子，先幫著搭把手，等客流淡了，就複習。
陳邵川把進貨、盤貨的活儘量攬在自己身上，碼頭跑貨常常天不亮就出門。
林嶼也更懂事，稱貨、打包、招呼熟客，做得越來越老練。
「沈姐姐，你安心看書，樓下有我和陳大哥。」
周曼琪心裡惱恨，匿名信沒能卡住報考資格，偷本子、傳謠言、栽贓秤頭全都失效，便換了法子，盯著她往返補習班的路。
她算準沈秀禾每天傍晚放學，會走那條臨江小路。
江邊長著蘆葦，傍晚光線暗下來，行人稀少。
周曼琪想著，若是能嚇她一嚇，讓她受了驚，夜裡睡不好，精神垮掉，考前狀態差，一樣能達到目的。
這天黃昏，落日沉到江面上，把江水染成橘紅。
晚風卷著蘆葦絮，沙沙作響。
沈秀禾背著書包，手裡還捏著一張寫滿背誦要點的紙條，邊走邊默記。
剛拐進蘆葦邊的小徑，暗處忽然竄出一道人影，猛地朝她撲過來。
沈秀禾心裡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下踩在鬆軟的泥地上，差點崴了腳。
她迅速穩住身子，抬眼就看見是周曼琪。
周曼琪本以為能把她嚇得失魂落魄，見她只是臉色發白，心裡有些落空，嘴上依舊放狠話。
「沈秀禾，就算你拿到介紹信又怎麼樣？高考那天，路長著呢，我勸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高。」
「我沒有礙著你。」
沈秀禾把紙條攥緊，聲音穩得住，「之前那麼多事，街道已經警告過你。你再故意恐嚇我，我可以直接報給派出所。」
「嚇唬？誰嚇唬你了，這條路又不是你家的！」
僵持片刻，遠處傳來路人說話的聲音。
周曼琪心裡發虛，狠狠瞪了沈秀禾一眼，轉身鑽進蘆葦叢跑了。
沈秀禾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復。腳踝隱隱發酸，幸好沒有扭傷。
她撿起剛才落在地上的紙條，上面的字跡沾了一點泥土。
回到店裡，陳邵川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對。
等林嶼送走客人，他拉著沈秀禾到後院，輕聲詢問。
沈秀禾把傍晚蘆葦小徑的遭遇說了。
陳邵川眉頭擰緊。
「這條路以後不要再單獨走了。」
「傍晚光線差，偏僻，太危險，往後放學，我或者林嶼去補習班門口接你。」
「會不會太麻煩你們？店裡生意本來就忙。」沈秀禾遲疑。
「再忙也沒有你的安全重要。」
陳邵川語氣堅定，「她現在已經從造謠、寫匿名信，變成當面恐嚇，誰也說不準下一步會做什麼。」
自此之後，每天傍晚，補習班快下課的時候，陳邵川或者林嶼就輪流過去等候。
有時陳邵川要去碼頭收貨走不開，便是林嶼放下手裡的活，擦乾淨手上的海米碎屑，快步趕過去。
周曼琪蹲守兩回，遠遠看見有人陪著沈秀禾一起走，找不到單獨下手的機會。
日子不緊不慢往前推，模擬測驗一場接著一場。
沈秀禾的成績始終穩定在前列，卷子上的錯題越來越少。
老師常常拿她做例子，鼓勵班裡其他考生，說堅持就有希望。
離高考只剩最後十天，補習班放了自主複習假，不再集中上課，讓大家在家調整作息，養足精神。
沈秀禾開始刻意調整作息，不再熬到後半夜。
陳邵川留心她的飲食，江鮮、乾貨換著花樣，儘量做得清淡適口，不讓她上火。
林嶼有空就把店鋪掃乾淨，輕手輕腳，生怕一點動靜打擾她。
老街的街坊，不少都聽說了沈秀禾要參加高考的事。
有常來買貨的大娘，偶爾會跟陳邵川念叨：「這姑娘真不容易，一路磕磕絆絆，但願能得償所願。」
風聲傳到周曼琪耳朵里，她心裡又酸又澀。
轉眼就到高考的前一天。
沈秀禾把准考證、筆、橡皮、尺子一件件收拾進布書包，反覆清點兩遍。
油布包著的報考介紹信，她單獨放在貼身的口袋裡。
陳邵川坐在一旁看著她整理，低聲叮囑，「明天不用緊張，按平時模擬的節奏來，審題慢一點，不要趕。考場外面人多，我在考點附近等著。」
「嗯。」
沈秀禾抬頭，淺淺一笑，連日壓在心底的緊繃，稍稍散開，「我都記熟了。」
夜裡，江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江水濕潤的氣息。
沈秀禾躺在床上，沒有再翻書，閉上眼睛，把各科的重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一本本重新整理的錯題，一幕幕在心裡掠過。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陳邵川早早起來，煮了溫熱的粥，配了小菜。
林嶼也來得比平時早，主動把鋪子開門的活接下，讓陳邵川安心送沈秀禾去考點。
「沈姐姐，祝你考得順順利利！」林嶼站在櫃檯邊，眼神明亮。
沈秀禾背起書包，和陳邵川出門。
老街還沒有完全熱鬧起來，晨霧浮在江面上。考點的大門口，已經聚了不少考生，有人緊張得來回踱步，有人抓緊最後時間翻書。
陳邵川把她送到校門口，停下腳步。
「我就在這邊的樹蔭底下等你，考完出來就能看見我，沉下心，你已經準備得很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