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釜底抽薪

  街道調解的警告過去還沒幾天,她心裡清楚,再做偷拿東西的事,那王幹事,說不定真會驚動派出所。

  可嫉妒埋在心裡,表面壓下去了,底下還在翻騰。

  她盯著邵禾乾貨店,一直在琢磨別的法子。

  她想來想去,沈秀禾現在最大的依仗。

  一是陳邵川,二是這家生意紅火的乾貨鋪子。

  若是店鋪出了事,生計受了衝擊,沈秀禾再要強,也得分心操勞,哪裡還能靜下心備考?

  周曼琪打定主意,要從店鋪這邊下手。

  市面上查得嚴,直接栽贓貨品已經行不通,上次她父親就是栽在這件事上,留有案底,再用老辦法很容易查到源頭。

  她得想一個更隱蔽、不容易抓到把柄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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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她常常混在來買乾貨的客人裡面,在鋪子外圍轉悠,悄悄觀察店裡流程。

  林嶼手腳勤快,收貨理貨,接待客人。

  看見陳邵川對貨品查驗極嚴,每一批海產乾貨都要看成色、聞氣味,台帳記得清清楚楚。

  硬挑貨品毛病很難。

  周曼琪盯著櫃檯,目光落在秤上,心裡慢慢生出一個歹念。

  老街里不少小攤販,私下會在秤上動手腳,短斤少兩哄騙客人。

  若是傳出邵禾乾貨店缺斤短兩的風聲,熟客心裡生疑,口碑一垮,生意自然跟著冷下去。

  流言傳起來快,想要再澄清,就要費千倍百倍的力氣。

  這天午後,店裡客人不多。

  陳邵川去碼頭接新到的一批蟶乾,要晚些回來。

  林嶼在後院晾曬新收的紫菜,院裡鋪著竹蓆,忙得顧不上前屋。

  沈秀禾剛好趁著空檔,趴在櫃檯邊翻看複習資料。

  周曼琪看準這個空檔,換了一身裝扮,帽子壓得低,看不清樣貌。

  裝作買蝦皮的客人走進店裡。

  「稱半斤蝦皮。」她聲音特意壓粗,聽不出異樣。

  沈秀禾放下書本,拿起小秤,舀了蝦皮放到秤盤上,仔細調準秤砣。

  「剛好半斤,你看秤桿翹得高高的。」

  周曼琪掃了一眼秤,付了錢,提著紙包轉身走了。

  她走出店門,拐進旁邊的巷子,從懷裡摸出一小塊提前備好的鉛塊。

  她早打聽好了,老街拐角處有個擺攤修秤的老頭,私下可以幫人復稱。


  她提著蝦皮過去,把東西往秤上一放。

  「大爺,幫我看看,夠不夠分量。」

  老頭撥弄秤砣,秤桿往下沉了沉,隨口說了一句。

  「差了一點點,大概少了一錢多。」

  其實那點差額,大多是蝦皮細碎,掉渣損耗,本來就在正常的浮動範圍里。

  可落在周曼琪耳朵里,簡直是送上門的把柄。

  她攥緊紙包,立刻開始到處宣揚。

  「你們留意邵禾乾貨店,他家秤不准,缺斤短兩!我剛才買的蝦皮,回來一稱就少了。」

  她專找老街愛扎堆閒聊的大娘大嬸說,添油加醋,故意把沈秀禾他們說成黑心宰客。

  一傳二、二傳四。

  老街消息流通快,沒過半天,就有閒話飄回了店裡。

  有相熟的老主顧來買貨的時候,半開玩笑地問林嶼。

  「小林啊,外面都說你們秤有問題,是不是真的?我們常來買,可別糊弄我們。」

  林嶼一下子急了,臉都漲紅了。

  「不可能!陳大哥每次收攤都要校準秤,我們從來不敢少客人的分量!」

  等陳邵川從碼頭回來,林嶼急忙把聽到的閒話告訴了他。

  沈秀禾也合上書本,眉頭緊鎖。

  「是周曼琪。」沈秀禾聲音平靜。

  「剛才來買蝦皮的客人,就是她。」

  「她換了一聲裝扮,還壓著嗓子,以為我沒看出來。」

  「當時看著很安分,我沒多想,沒想到轉頭就去外面造這個謠。」

  陳邵川走到櫃檯前,拿起那杆木桿秤。

  秤是他特意托人打的,用料紮實,每天開市前、收攤後都要拿標準砣校驗,從來不在秤上耍花樣。

  「她抓的就是這個空子。」

  「海貨乾貨乾燥、容易掉碎渣,復稱的時候有微小出入,很難說清是哪一環出的問題。」

  「沒有旁人作證,只憑她拿著東西找別人復稱,我們很難自證。」

  林嶼攥緊拳頭,「那難道就任由她這麼亂說?客人心裡犯嘀咕,生意會受影響的。」

  「不能硬吵。」

  陳邵川思索片刻,「光靠嘴辯沒用,我們把秤拿去市場管理處,當著管理人員的面校驗。」

  「只要秤本身沒有問題,我們就能跟街坊說清楚。」


  當天下午,陳邵川帶上桿秤,主動送到市場管理站。

  管理人員拿出標準砝碼,反覆核驗,秤桿起落,分毫不差。

  「秤是準的,沒有改動過的痕跡。」管理員給出結論,開了一張校驗證明。

  拿到證明回來,陳邵川等傍晚街坊們乘涼聚集的時候,把校驗憑證擺在櫃檯上。

  「各位街坊,最近聽說有人說我們店裡的秤不准。我把秤送到管理站驗過了,憑證在這裡。」

  「我們做乾貨生意,靠的是回頭客,短斤少兩的事,不會做也不能做。」

  「乾貨易碎,來回兜拿容易掉碎末,若是大家買回去,不放心,隨時可以拿到市場站復稱。」

  「但凡秤有問題,我們願意十倍賠。」

  這番話說得坦蕩,有理有據。

  熟客們本來就信任他,看到管理站的條子,大半疑慮都消了。

  有人私下議論,「怪不得,我在他家買了這麼久,從來沒覺得分量不對。怕是有人故意找茬吧。」

  沒過兩天,又有新說法冒出來。

  這次周曼琪換了說辭,不再咬死秤不准,轉而暗示沈秀禾心思都放在備考上,看店的時候心不在焉,這店能開好?遲早得黃。

  這話更陰險,不直接告狀,只是一點點挑動旁人的看法。

  這天晚上,沈秀禾把今天聽到的閒話寫在草稿紙邊角,放下筆,看向身邊的陳邵川。

  「她不直接來鬧,就這麼一點點放話,打這種持久戰。」

  「我一邊要複習,一邊還要掛心店裡,有時候看書,心裡總懸著一點。」

  陳邵川伸手,把她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

  「鋪子有我和林嶼。」

  「你不用把店鋪的擔子扛到自己肩上。」

  「校驗證明我們有,台帳清清楚楚,貨品每次都查驗。」

  「只要我們守好本分,她再怎麼吹風,也抓不到實打實的錯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攤開的試卷上。

  「她的目的,就是把你的心神從書本上扯走。」

  「你越是跟著她的節奏分心,就越順著她的心意走。」

  沈秀禾看著卷子上一道道已經解順的題目,長長呼了口氣。

  「我明白,可我怕萬一哪天,她又想出別的招,連累店裡。」

  「提防著就是。」

  陳邵川語氣沉穩,「往後,店裡只要是陌生客人挑刺、復稱,林嶼多留心,儘量留個旁人作證。」


  「她想找破綻,我們就把每一步都做紮實。」

  站在一旁的林嶼重重點頭,「陳大哥,沈姐姐,我記住了。」

  「以後客人買東西,我舀貨稱貨都仔細一點,儘量不讓細碎掉得太多。」

  「再有誰出去亂傳,我也好好跟街坊解釋。」

  夜色漫過臨江的老街,江風穿過木窗,帶著水汽。

  沈秀禾重新拿起筆,筆尖落在習題紙上。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她不能被這些沒完沒了的干擾困住腳步。

  高考越來越近,每一分複習的時間,都珍貴無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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