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抬眸,目光來回打量蕭塵玦與楚雲汐,心底暗潮洶湧。
裴琰面色一沉,盯著蕭塵玦,半晌,陰惻惻道:
「靖王殿下,據我所知,楚雲汐是陸探花的妾室吧,怎的,這楚姑娘何時成了殿下的王妃?」
蕭塵玦一聲冷嗤,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妾室?雲汐不過是暫居陸府的表親,何時成了陸探花的妾?」
他轉頭看向陸時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笑意卻讓陸時安如墜冰窖。
「陸探花,楚雲汐可是你的妾室?」
陸時安喉頭一緊,額角冷汗滾滾而下,慌忙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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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雲汐姑娘乃是我陸家遠房表親,只是暫住府中,絕非……絕非妾室!」
他幾乎脫口而出,聲音因慌亂而微微發顫。
往日溫潤儒雅的面孔此刻慘白無血色,額角青筋隱隱浮現。
他心中再清楚不過,此刻若是承認半分。
靖王這把利刃,第一個便會落在他身上。
蕭塵玦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裴琰,唇角那抹冷笑愈發刺骨: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國舅爺以為如何?」
裴琰腮牙咬得咯咯作響,面色鐵青,卻尋不出半句話來辯駁。
"雲汐乃本王未婚妻,乃皇上親口應允。國舅爺若耳朵不好使,不妨回去問問皇上。"
滿庭譁然。
皇上應允?!
靖王與楚雲汐的婚事,竟已得了聖上首肯?!
賓客們面面相覷,看向楚雲汐的目光,從先前的輕蔑、同情,盡數化作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敬畏。
誰能料到,這名自盈都遠道而來的女子,竟攀上靖王這等參天高枝。
陸府眾人,此刻最是心神震盪。
陸老夫人臉上的笑幾乎維持不住了。
她原先只當楚雲汐不過是被靖王府吳管事看中。
從未想過,她竟能與靖王本人相交深厚,甚至私定終身。
靖王身為當朝親王,執掌靖察司,乃是陸府這般門第連仰望都需小心翼翼的人物。
怎會看上出身差距如此懸殊的楚雲汐?
莫非靖王,也被她這副容貌迷了心智?
陸老夫人此刻心中戚戚,不由復盤這楚雲汐居住在陸府的這段時日。
她可有對其做過分之事?
想到她對楚雲汐做的最重的懲罰也只不過關在家廟幾日而已,心下便不自覺鬆了口氣。
她目光不自覺掃向程氏,只見後者面色慘白,嘴唇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震驚與難以掩藏的慌亂,分明是心中藏著虧心事的模樣。
陸老夫人心中咯噔一下。
程氏不會對楚雲汐做了很過分的事吧?
若是得罪她狠了,若是楚雲汐藉助靖王的權力對陸府行報復之事,該如何是好!
別說圖謀楚雲汐那筆豐厚嫁妝,能不被靖王追責,便已是萬幸。
而此刻的程氏,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她看到靖王竟然親自登門,當著滿京權貴的面維護楚雲汐並宣稱她是王妃時。
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便是那日她暗中請山匪綁架楚雲汐的舊事。
那件事做得隱秘,可萬一楚雲汐查到了蛛絲馬跡呢?
她一面後怕得渾身發冷,一面又自我安慰:
沒有證據,那丫頭絕不可能知道是她指使的。
可轉念又湧上巨大的遺憾與不甘。
楚雲汐這次怕是真的要與他們劃清界限了。
她身後那筆豐厚的嫁妝算是徹底與他們無緣了。
程氏心中暗罵香菱不按她要求辦事,若是早些把楚雲汐那張臉毀了,又怎麼會有今日這齣?
不甘之外,更多的卻是對兒子陸時安的擔憂。
時安對雲汐用情真切,這般當面決裂的場面,他如何承受得住?
她側頭轉向陸時安。
只見陸時安眼底泛紅,下頜繃得緊緊的,往日溫潤儒雅的面容,此刻交織著壓抑、心痛與憤懣。
他死死凝望著並肩而立的楚雲汐與蕭塵玦,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絲滲出來,也渾然不覺疼痛。
本來靖王突然上門,是極其榮耀的事。
可看著其氣勢洶洶而入,無端讓陸府眾人腳底生寒,寒涼刺骨。
陸府眾人心思各異,神色複雜,連陸老夫人都一時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陸府大老爺陸君堯見狀,趕忙上前笑著請靖王上坐,並讓人拿出往日陛下賞賜的貢酒,殷勤地要給靖王與國舅滿上。
陸老夫人回神,當即堆起討好溫柔的笑,試圖緩和靖王與國舅之間的劍拔弩張:
「殿下息怒,國舅爺也是無心之失,今日是老身的壽宴,還望二位看在老身薄面上,莫要傷了和氣……」
陸老夫人聲音慈和,心中卻暗罵楚雲汐果然紅顏禍水。
方才惹了國舅還不夠,如今又把靖王招來。
這壽宴還如何收場?
裴琰臉色鐵青,牙關緊咬。
他目光在蕭塵玦與楚雲汐身上來回掃過,良久,仰頭乾笑兩聲:
「好,好……是下官僭越。早知曉楚姑娘是王爺的人,下官斷然不會這般不知好歹。」
話音落,他轉身大步回到主位,端起酒盞一飲而盡,不等旁人再多言語,鐵青著臉徑直告辭離去,眼底藏著幾乎壓不住的陰鷙與怒火。
國舅一走,滿堂眾人悄悄鬆了一口氣。
可轉眼想起靖王還在廳中,一顆顆心又再次懸起。
坊間關于靖王的傳聞,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裴國舅。
滿座賓客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輕易喘。
蕭塵玦卻似渾然不覺周遭氣氛,垂眸看向楚雲汐,聲音低沉:「走吧,這地方不必再待了。」
楚雲汐輕輕頷首,唇角漾開一抹極淺柔和的弧度。
她先是與蕭令儀,蘇清妤夫妻辭別。
而後又輕聲對蕭塵玦道:「我還忘記一件事。」
二人眼神交換,彼此會意,目光一同落向一旁的陸時安。
陸時安眼眶泛紅,心底壓抑許久的不舍再也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聲音沙啞:「你當真要走?」
楚雲汐緩緩頷首,語氣篤定:「必定要走。」
陸時安閉上雙眼,一滴淚水自眼角滑落。
再度睜眼,眸中掠過一絲決絕。
他側過身,湊到隨從臨川耳邊低聲吩咐幾句。
臨川點頭,快步轉身離去。
陸時安這才抬眼,第一次正面迎上蕭塵玦的視線,喉頭滾動,問:「往日吳管事上門說汐兒與靖王府有恩……」
不等他說完,蕭塵玦冷聲打斷,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是與我的救命之恩。我自當以身相許。」
楚雲汐嘴角微微一抽,險些維持不住面上的淡然。
不多時,臨川折返,手中捧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烏木小盒。
陸時安接過木盒,上前遞到楚雲汐面前,聲音低啞:「這是你想要的,拿去吧。」
楚雲汐接過,打開盒蓋看了一眼,裡頭靜靜躺著她的庚帖。
她合上盒蓋,淡淡道:「多謝。」
隨即她抬眸,又提出一個要求:「我不計較過往我母親對你們的幫扶,但我想問你們要一個人。」
陸時安連忙開口:「你放心,稍後我們便將香菱放出,讓她隨你去伺候。」
楚雲汐搖頭,聲音清冷:「不是她。香菱背叛過我數次,我自是不會再要了。我想要的人是小草。」
聽見楚雲汐點名要小草,一旁的秦書瑤臉色微變。
她同程氏飛快對視一眼,二人眼底齊齊掠過一絲緊張。
先前小草忠心護著楚雲汐,秦書瑤心中不喜,尋了個由頭將她打發去漿洗房,日日倒恭桶做粗活。
此刻楚雲汐要帶走小草,若是讓她見到小草一身髒污狼狽的模樣,陸府面上難堪,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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